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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新的方向

404档案: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907 2026-06-04 13:27:00

法治教育基金成立后一个月,方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他不太适应的平静。研究中心的工作照常运转,苏琳把那份百年证据链整理成了三卷本的内部参考资料,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字的标题写着《永生者案证据汇编(1905-2024)》,赵铁军说这书看着像字典。林薇每天按时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孩子已经习惯了集体生活,不再每天粘着方烬不放。方烬下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那家王记包子铺,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就喊“方队长,刚出笼的”,他偶尔会停下来买两个。

但这种平静让他不安。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研究中心上半年的工作报表,数字很好看——接警量下降,破案率上升,群众满意度创了新高。他把报表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愚者”牌前面。牌旁边的英雄警察照片玻璃框落了一点灰,他用袖口擦了擦。

赵铁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皮,麻酱的味道先于他的人飘进了办公室。他把凉皮放在方烬桌上,叉子插在碗里立着。“想什么呢?一上午把那份报表翻了三遍了,都快翻烂了。”

方烬坐回椅子上,没动那碗凉皮。“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的法治教育集中在城市。学校、社区、企事业单位,培训做了不少,宣讲也搞了很多。但最需要法治观念的地方不是城市。”方烬顿了顿,把手放在桌上,食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圈,大概是在地图上标了一个位置,“是偏远地区。那些地方信息闭塞,法律意识淡薄,私刑思想最容易钻空子。永生者虽然倒了,但‘替天行道’这种想法不会消失,它会在没人管的地方生根发芽。”

赵铁军把凉皮碗端起来自己吃了一口,面筋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咽下去以后把叉子插回碗里。“你想去那些地方?”

“我想申请去西部挂职一年。把研究中心的经验带到基层。”方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布置任务没什么区别,但赵铁军跟他搭档这么久,听得出那句话后面的东西不是工作安排,是某种更个人的决定。

赵铁军用叉子在碗里搅了几下,挑了一根黄瓜丝吃了。“我跟你去。”

方烬看了他一眼。“你左肩刚恢复。”

“左肩恢复了跟去西部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去扛大包。”赵铁军用叉子指了指方烬的胸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边的情况你不熟,语言不通,民情复杂,你连当地话都听不懂,出了事连个帮手都没有。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方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赵铁军吃剩的半碗凉皮端过来吃完了,麻酱糊在碗底,他用叉子刮了刮,叉齿在碗壁上发出细碎的瓷声。

挂职申请报告是方烬自己写的,用那支刻着“韧”字的钢笔,写了两页纸。他在报告里没有提“永生者”这三个字,也没有提“塔罗牌”和“意识转移”,那些事情太远,跟基层工作无关。他写的是法治教育的普及、私刑思想的源头治理、以及如何用有限的人力物力在条件艰苦的地区建立有效的普法机制。报告的最后一段他改了三遍,最后定稿的版本只有一句话——“我愿意到最需要法治的地方去。”

余大江在办公室里看了这份报告,看了两遍。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又戴上,看了第三遍。

“你的级别去那里是降职。正科级去当副科级副局长,你图什么?”余大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是疑问,是那种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一遍的确认。

“我不在乎级别。”方烬坐在余大江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我去不是为了升官。我去是为了看看那些地方的人是怎么理解法律的,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法律,我们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

余大江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块很小很小的铁。他拿起方烬的报告,又放下,拿起笔,笔尖在批准栏的位置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签了字。墨水渗进纸张纤维的声音方烬听不见,但他看见余大江握笔的手指关节白了一下。

调令在半个月后下来了。方烬挂职西部某省青河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法治宣传和群众工作,挂职期一年。赵铁军的调令在同一张纸上,职务是“协助方烬工作”,方烬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赵铁军没注意到。

苏琳听说以后在方烬办公室里站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她把那三卷本的《永生者案证据汇编》从架子上抽出来,翻开第一卷的扉页,上面印着“主编:方烬”三个字。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三个字,然后把书放回去了。

“研究中心这边的事交给我。”苏琳的声音很平,但方烬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很淡,不仔细看的话只会以为是灯光的关系。“你走之前把该交接的材料都留给我。”

方烬点了一下头。“每周视频一次,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薇是在晚饭的时候才听说的。方烬把调令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放在餐桌上,孩子的积木塔正搭到第五层,红色三角形在最顶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尖。林薇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立刻说话。她把孩子从椅子上抱下来,让他去客厅玩,然后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那边条件艰苦。”林薇把调令折好,还给了方烬,眼睛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但很柔软,像一条旧毛巾被叠整齐了放在衣柜里,“你身体吃得消吗?电磁脉冲的后遗症有没有彻底好?”

“电磁脉冲的后遗症早没了。”方烬把调令装回文件袋,封口的棉线在手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顾教授上个月又给我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大脑所有功能指标正常。我能行。”

林薇低下头,手指在餐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的轨迹是湿的,大概是杯子底的水渍。她画了两圈,把水渍抹匀了,然后抬起头。

“我和孩子呢?”

“你们留在滨城,等我回来。”方烬把手伸过去,盖住了林薇还在画圈的那只手。她的手凉凉的,掌心有一点湿,不知道是水渍还是汗。“一年。很快。”

林薇没再说话。她把手指插进方烬的指缝里,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出发那天是九月初。滨城火车站人很多,候车大厅里的座位不够,不少人坐在地上,行李堆在脚边。方烬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赵铁军比他多一个手提袋,袋子里装着保温杯、茶叶、几包方便面和一本翻了半本的《水浒传》。苏琳和林薇来送站,小周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也来了,站在人群外面挥了挥手。

孩子在林薇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方烬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感受着皮肤下面那颗小小的大脑在安静地运转。孩子没有醒,只是把头歪了一下,靠在了林薇的肩膀上。

火车从滨城站出发,往西开。硬卧车厢,方烬睡下铺,赵铁军睡中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座接一座,像永远走不完。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把车厢的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方烬坐在车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九月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味,混着柴油机的烟味和铁轨上锈迹被车轮碾过时散发出的金属味。

“这是一场新的长征。”方烬看着窗外说。

赵铁军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花生米,撕开袋子倒了一小堆在纸巾上。他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又捏了一颗。“比抓永生者容易。”

方烬把车窗的缝推大了一点,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面倒,露出额头上那道很早以前留下的疤。疤已经很淡了,接近肤色,但在阳光下还是能看出那条细细的白线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心。他眯着眼看着远方,远处的山影叠在天际线上,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泡过之后颜色全晕开了,山和天的界限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雾。

“不一定。”方烬说。

赵铁军把花生米袋子折了两折用夹子夹住,放回了行李箱。他从包里拿出那本《水浒传》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念了两行又合上了,大概是车厢太晃眼睛受不了。他把书扣在胸口,闭上眼,中铺的床板在他翻身的时侯发出吱呀一声。

列车钻进了隧道。车窗外面一下子黑了下来,车厢里的灯还没亮,只能看见对面座位上模糊的轮廓。方烬在那片短暂的黑暗里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把旧钥匙。钥匙齿上的倒T符号被他的指纹填满了,摸上去像一道磨平了的刻痕。隧道很长,车轮在铁轨接头处有节奏地撞击,一下一下的,像脉搏。方烬闭上眼,感觉到列车在黑暗中疾驰,穿过山腹,朝着那片他没去过的土地奔去,朝着那些他不认识的人奔去,朝着他即将面对的一切奔去。

隧道尽头的白光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车厢里的灯也亮了。方烬睁开眼,阳光比进隧道之前更亮了一些,角度也更低了,接近地平线,把车窗外的旷野染成了金红色。他把车窗的缝推大了一点,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他衬衫的领子翻了起来,领口后面的标签露在外面,印着洗涤说明和尺码,被风吹得啪啪地拍着他的后颈。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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