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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挂职期满

404档案:规则罪案 阳光小猪 2190 2026-06-04 13:27:00

余大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方烬正在青石沟帮刘长河家的草场边界钉界桩。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摘了手套接起来,余大江的声音隔着几千公里还是一样的硬。“一年期满,你该回来了。研究中心需要你。”方烬把界桩往土里又按了按,土冻硬了,按不进去,他用脚踩了两下。“我知道。下周回。”

挂了电话以后他蹲在地上把剩下的界桩钉完,锤子砸在木桩顶上,在空旷的草原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咚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刘长河在旁边帮他扶着桩子,没说话,但锤子每落一下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方烬在老马的办公室里坐了最后一个下午,把这一年的工作交接写在一张纸上。他写得很慢,钢笔字一笔一划的,列了十二条。法治夜校的课程安排、设备维护的注意事项、几个还没完全解决的纠纷、需要继续跟进的毒品案线索、跟省厅对接的联系人。老马坐在他对面把那页纸看了三遍,折了两折放进警服的上衣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方局,你在这里一年,比过去十年进步都大。”老马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带着西北口音的大嗓门,但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法治夜校、技术设备、跨省禁毒,都是你带来的。你在的时候我还没觉得,你要走了我才知道这一年县局变了多少。”

方烬把钢笔帽扣上。“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老马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哈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上次去塔尔寺求的,一直没给你。你带上,保佑你平安。”他把哈达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方烬面前。方烬没有推辞,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掌压着丝绸的布料,光滑的,凉的。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方烬把行李箱拎下楼的时候,赵铁军已经在皮卡旁边等着了。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座,没关车门,转身想回楼上跟老马再道个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走出县局大门,愣住了。

门口站了二十多个人。刘长河站在最前面,换了一件新衣服,深蓝色的,没有补丁。他身后站着的是青石沟的几位牧民、柳树湾被欺负过的那几家人、夜校来听课的学生、还有几个方烬叫不上名字但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面孔。刘长河手里捧着一条白色的哈达,他身后的人有的端着盆,有的拎着袋子,有的抱着一只羊腿,羊腿还被保鲜膜仔细地裹了好几层,在阳光下反着光。

“方局长。”刘长河声音有些发哽,但脸上的笑是认真的,把哈达举过头顶,弯下腰。“你要走了,我们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自家做的奶豆腐、酥油、还有一条羊腿——你别嫌弃。”

方烬低下头让刘长河把哈达挂在他脖子上。丝绸滑过他的后颈,凉凉的,垂下来搭在胸前,被风轻轻吹起来。刘长河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过来,马德福拄着木棍走得很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衣。他在方烬面前站定把手里那条哈达挂上去的时候手在发抖,像风里的枯树枝。

“方局长,你是我们的好局长。”马德福说,声音不大。

方烬站在县局门口的台阶上,脖子上挂了十几条哈达,白的、蓝的、黄的,摞在一起像一条厚厚的围巾。他低头看着那些哈达的下摆被风吹起来扫着他的手背。他把手指蜷起来,指甲在手心里掐了一下,疼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想说谢谢,说出来的声音变了调。他清了清嗓子。

“我走了,但法治夜校不能停。我已经委托老马继续办下去。每周四晚上七点半,雷打不动。你们有什么问题,去找老马,去找乡里的干部。法律在那里,不会因为我不在了就没有了。”

牧民们鼓起了掌。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黄沙县城主街上显得很响亮。一条黄狗被掌声惊了,从街对面跑过来,站在人群外面摇着尾巴看热闹。

方烬上了车。皮卡发动起来,引擎的震动传遍车身。他从车窗伸出手,朝外面的人挥了挥。刘长河把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挥,马德福拄着木棍点了点头,那个抱羊腿的牧民把羊腿举起来晃了晃,像举着一面旗。

车开动了。方烬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些站在县局门口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排模糊的点。黄沙县城的主街在车窗外往后退,王记包子铺、长途汽车站、那棵歪脖子杨树、公安局三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街尾那个每天蹲在墙根抽烟的老汉今天没抽烟,站在路边目送着这辆皮卡开过去,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到额头挡了一下阳光。出城的那段土路皮卡扬起一条黄色的尘龙,方烬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条尘龙慢慢扩散开来,把县城的轮廓也模糊了。

火车是下午的。方烬和赵铁军坐在硬卧车厢的过道边座上,膝盖碰着膝盖。窗外的风景从黄土丘陵慢慢变成了戈壁,从戈壁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城市。方烬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跟着外面电线的起伏画线,画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这一年,我学会了耐心和倾听。”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黄沙县的阳光和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颧骨晒黑了,手背上的皮肤比一年前粗糙了很多。“比破一百个案子都有价值。”

赵铁军从保温杯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水是温的,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你现在是成熟的警察了。”方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下咽了下去。“还在路上。”

赵铁军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接开水。方烬坐在窗边从兜里摸出了那把旧钥匙。钥匙齿上的倒T符号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一道快要愈合的疤。他把钥匙贴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金属被体温捂热然后冷却,又捂热,反复了好几次。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从钥匙柄到钥匙齿的金属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一个他想不起来的瞬间。

列车驶过一座铁桥,轮轨撞击的声音突然变密了。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上有一片一片的庄稼地,玉米已经收了,只剩枯黄的秸秆立在地里,像一排排站睡着的人。方烬把车窗推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九月底的空气里有焚烧秸秆的味道,呛的。赵铁军端着一杯水从车厢那头走过来,水面上漂着几片茶叶。方烬在开水间的灯下看见了茶杯玻璃壁上的划痕,那道光在他手背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的风把方烬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吹翻了一页,纸页哗啦一声。上面记着他在黄沙县一年里处理过的所有案子——草场纠纷七起,家族势力打击一次,跨省贩毒一条线,积压盗窃案破了一件,法治夜校的听众人数从五个人变成七十个人。列车驶过道岔的咣当声碾过了他念出这些数字的声音。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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