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文件发出去的第三天，苏琳在监控系统里捕捉到了回音。一封来自东南亚某国的加密邮件躺在刘志的邮箱里，发件人的地址跟上次一样，IP经过层层跳板，最终落点在一座之前就上过名单的城市——曼谷。苏琳把邮件内容截了下来，不是明文，但刘志的客户端自动解密了，她通过镜像抓到了解密后的文本。上线回复——“情报价值10万人民币等值的比特币。继续潜伏，争取接触核心资料。”
方烬把“10万”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们有钱。十万块钱买一份文件，出手够阔绰。李明远虽然关在里面，他的钱还在外面流动。这些反对者，拿的是他的钱。”
苏琳把比特币钱包地址投在屏幕上，一串长长的字符。她调出了几个关联账户，红线从刘志的收款地址出发，经过三个交易所和两个混币器，最终汇聚到一个主钱包。那个钱包的标签方烬认得——李明远案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个境外账户，户主是泰国籍，已经死了。
“资金网络还在。”方烬把投影片关掉，从椅子上站起来。办公室里光线暗淡，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他当年准备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他的思想能够一直活下去。人坐牢了，钱还能帮他继续培养信徒。”
赵铁军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有点重。“那现在怎么办？刘志传了假情报，他们信了。我们是不是该收网了？”方烬把手插进裤兜摸着玉佩，玉石表面光滑，“不收。让刘志继续传假情报。他在我们手里，他传什么，我们说了算。他传出去的东西，外面的人信了，我们就赢了。”
方烬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真正的内部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文件末尾的红色“绝密”印章。“下一次，让他传一份半真半假的。里面掺一点真的，外面的人会更信。等他们信得不能再信了，收网。”
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国际刑警的联络页面。“我需要提前跟他们对接，资金流向要实时同步。境外账户一旦有异动，立刻冻结。”方烬点了一下头。“联系吧。顺便把李明远那几个还在活跃的账户名单也给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琳在旁边开始写邮件。方烬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银杏树的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把一件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个人张开双臂。他转身对赵铁军说：“刘志那边，你继续盯着。别让他起疑。他的培训照常，该上课上课，该借书借书。表面功夫做足，他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卧底身份暴露了。他越觉得自己聪明，我们越安全。”
刘志的培训课在周四晚上照常进行。这节课讲的是儿童心理创伤的干预方法，讲师是从滨城大学请来的心理学副教授。刘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握在手里，听课很认真，偶尔低头记几笔，偶尔皱眉头，看不出破绽，像一个真心想学东西的人。课程结束后他留下来问了老师几个问题，问的是“被霸凌的孩子多久能走出心理阴影”，问得很仔细，语气诚恳。
方烬在三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看着刘志走出研究中心大门。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腋下夹着笔记本，背影融入了街灯下的夜色。方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玉石贴着锁骨，凉的，体温还没传过来。赵铁军端着泡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叉子插在碗里立着，泡面的热气蒸得他眯着眼。“你说明天要是再来一条消息，上线又给他转十万，我们怎么办？让他继续收？”
方烬转过身看着赵铁军。“收。每一笔都是证据。”他走了两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钥匙插进抽屉的锁孔，转了两圈，抽屉开了。放在最里面，旁边是那把磨平了齿的钥匙，并排躺在一起。他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风把白衬衫吹得在空中转了几下，然后落了下去，挂在楼下的灌木丛上，像一面投降的旗。方烬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把窗户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