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停止
对方烬的决定表示支持。方烬把投影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刘志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培训课、借书、还书、在资料室逗留的时间、使用共享电脑的频率。每一条都被记录在案,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在为某个行动做准备。
方烬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封匿名邮件的文字在灯光下很清晰。“审判日三个字的字体跟之前那封匿名信一样。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邮件的源代码。“IP经过多层代理,最终落点在东南亚。跟前面那些资金流向的IP段重合。是他们,没跑了。”
赵铁军靠在椅背上,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呻吟。“下月十五号。还有二十多天。”方烬把手机收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二十多天够他们做很多事。买武器、踩点、确定目标。上次是投影仪,下次可能就是真家伙。”
赵铁军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也许是吓唬。上次投影仪,这次再吓唬一次,让你睡不好觉。”方烬转过身看着他,赵铁军的表情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严肃。“不能赌。上次是投影仪,下次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们把投影仪换成——方烬没把话说完,但赵铁军知道他想说什么。
赵铁军沉默了十几秒,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如果我们现在收网,只能抓到刘志这种小角色。上线在境外,你抓不到。他们换个马甲、换个论坛、换个IP,卷土重来,你怎么办?你现在收网,打草惊蛇。下次他们更隐蔽,更难抓。再等等,等刘志接触到上线,等上线露头,等资金流向更清晰,我们就可以连根拔起。”
方烬站在窗前,银杏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像一幅铅笔画。他伸手摸了摸玻璃,玻璃冰凉。“他们也许明天就动手,也许后天,也许十五号当天。你的‘再等等’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在这三天五天的等里,如果有人死了,谁负责?”
赵铁军没说话。
“我负责。”方烬转过身看着他。“你是说我心软。”
方烬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抽屉打开,从最里面拿出那份假文件的打印件。“我不是心软。我是怕。我怕我睡一觉醒来,新闻里说哪个法官被杀了,哪个检察官被打了。我怕那个被杀的人,本来我可以救。抓不到上线是能力问题,明知道有人可能被杀却不动手,是良心问题。”
赵铁军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又拧上了。“余大江怎么说?”方烬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余大江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余大江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方烬把情况说了一遍。余大江沉默了一会儿。“方烬说得对。安全第一。收网。上线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人可以以后再抓,命没了就没了。”
赵铁军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把保温杯从桌上拿起来,杯底磕在桌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好吧。听你的。”
布控方案是在第二天敲定的。方烬把行动时间定在十日,提前五天。方案的核心是刘志——他不能提前惊动,行动当天要确保他在研究中心,不能让他有机会通知上线。方烬让苏琳在刘志的培训课程表上动了手脚,把十号的课从下午调到了上午,说是老师临时有事。刘志没有起疑,他把调整后的课程表收进了笔记本的夹层,点了点头。
行动计划十号凌晨执行。方烬的人分三路,一路抓捕刘志,一路查封刘志的住所和电脑,一路监控论坛核心成员的动向。三路同时行动,不给通风报信的时间。
方烬把方案的最后一页签了字。钢笔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
赵铁军站在门口看着方烬签字。“宁可抓不到大鱼,也不能让人死在和平时期。”
方烬把笔帽扣上,钢笔别在胸口的笔袋里。“不是心软,是职责。”
方烬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把磨平了齿的钥匙,已经很难摸出凹凸了,只有一圈浅浅的轮廓。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温度被体温覆盖,握久了分不清是自己的温度还是钥匙的温度。
方烬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银杏树的枝丫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在风中微微摇晃。他看见刘志从研究中心大门走出去的背影,刘志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腋下夹着笔记本,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走到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方烬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街上烧烤摊的烟熏味。他把窗户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