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挂上去的那天，研究中心大厅里的人都不自觉抬头看了几眼。白板上的红色马克笔字迹粗重醒目——“反意识场建设倒计时”，下面一行黑色数字“100”。方烬把马克笔的盖子扣上，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赵铁军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你真要把自己当机器人使？一天干十六个小时，铁打的也扛不住。”方烬已经坐到桌前翻开了设备安装进度表，头都没抬。“等建完了再休息。”赵铁军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工程队每天早上七点进场，方烬六点半就到了。他穿着警服，头上戴着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警徽在工地的灯光下反着光。他拿着进度表逐项核对，从设备进场到线路铺设，从信号调试到参数校正，每一项都要亲自过目。赵铁军在工地门口支了张桌子当临时安保点，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登记。苏琳在三楼机房搭建监控平台，陈墨带着技术团队在现场调试核心设备。
第七十四天上午，研究中心的平静被打破了。
苏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方队，有人进来了。从网络，境外IP，正在扫描核心服务器的端口。”方烬从工地跑回监控室，鞋底沾满了水泥灰，在走廊的地砖上印出一串灰色的脚印。
苏琳指着屏幕，拓扑图上有一条红色的数据流正在向服务器发起密集请求。“他一直在试，端口从四位数开始一个一个往上扫，已经持续了快两个小时。”方烬把手撑在苏琳的椅背上，指节泛白。“他在找什么？”“反意识场的技术参数。发射器的频率、波形、还有你的意识连接协议。这些数据都在核心服务器里。如果让他拿到，反意识场的所有技术秘密就全暴露了。”
陈墨从技术室赶过来，身上还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脸色沉下来了。“让我来。我给他一个假的。”
陈墨坐到苏琳旁边，手指搭上键盘，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他在服务器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格式跟真实的技术参数文档一模一样，里面放了一份精心伪造的数据包。数据包里的参数看起来逻辑严密，实则在关键节点上全做了手脚——频率偏移了零点几个赫兹，波形相位完全反转。他把这个假数据包放在了最容易扫描到的位置，又在周围布下了三层追踪程序。
“等他来拿。”陈墨把回车键敲下去的时候，指尖在键帽上停了一瞬。
入侵者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不到一个小时，防火墙的日志显示那份假文件被下载了。苏琳的追踪程序同时启动，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IP地址——柬埔寨。她调出历史数据库，把那个IP跟李明远案中出现的境外账户做了交叉比对，匹配上了。
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手按在枪套上。“李明远的人？”方烬把拳头从苏琳的椅背上松开。“永生者最后的反扑。知道我们要建成了，急了。”
主机房里，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胸腔发闷。方烬站在那面墙前面，手背在身后，背挺得很直。陈墨从主控台前转过身来。“假参数他们已经拿走了，至少会浪费他们一段时间。但他们不会停，一次失败会来第二次，第二次失败会来第三次。”
方烬拿出手机，国际刑警联络官的电话接通了，他用英文把情况说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需要冻结一批境外账户，跟之前李明远案提交的名单有关联。攻击源在柬埔寨，资金链也经过那里。”对方回复“我们会尽快处理”，方烬说不是尽快，是现在。
走廊里赵铁军在对讲机里调配安保人手，门禁卡权限临时升级，所有访客必须由内部人员陪同才能进入大楼。苏琳在监控屏幕前守着，网安那边又发来了一批新的攻击预警。方烬站在主机房里，陈墨递给他一杯水，他没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赵铁军从走廊走进来，保温杯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威胁评估报告。方烬把报告接过去翻了两页，上面列着四五种可能的攻击方式——网络入侵、物理渗透、内部人员策反，每一种都标注了概率等级和应对方案。他把报告还给赵铁军。“所以我们更要加快进度。越快建好，他们越没有机会下手。”
第九十天，天还没亮。方烬到工地的时候，最后一批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了。工程队的工人们站在主机房外面，脸上带着那种大项目收尾时才有的疲惫和兴奋。陈墨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屏幕上的进度条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向右移动。
方烬走到主机房门口，看着那面墙变成了一整排闪烁的指示灯。陈墨转过身来，表情平静，但方烬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反意识场硬件全部就绪，软件调试完成。可以启动了。”
方烬走到那把连着头环的金属椅子前，手指摸了摸内侧的电极。金属很凉。他把椅子转过来坐了下去，后背靠上椅背的时候，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嵌进了椅背的弧度里。赵铁军站在主机房门口，没有进来。苏琳从监控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陈墨走过来，把金属头环轻轻戴在方烬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电极贴合着头皮。他把连接线插进控制台的接口，显示器上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意识锚点已连接，等待启动指令。”
陈墨的手指停在主控台的那个红色按钮上方，转过头看着方烬。“需要你的意志作为锚点。反意识场会通过这个头环读取你的意识状态，把你的意志作为基准频率发射出去。你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任何杂念，任何动摇，都会影响整个场的稳定性。这不仅是技术，是意志。”
方烬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玉佩，玉石凉丝丝的。他没把玉佩拿出来，手指在玉佩的愚者律三个字上描了一遍，然后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我准备好了。”
陈墨按下了红色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