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被焊死了。”他言简意赅,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韩医的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绝望的冰水浇灭。
李长生却没理会他的崩溃,而是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对讲机。
这是他从一个武装守卫身上顺来的,一直没机会用。
他调到公共频道,按下通话键,噪音中夹杂着楼上隐约的惨叫和混乱。
“‘将军’,能听到吗?‘将军’,回话!”
李长生喊的,是之前在病患中那个自称“将军”、唯一保持着清醒和组织能力的中年男人。
在消防水雾的掩护下,李长生曾示意他带着清醒的人向天台方向撤离。
这是他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收到……你是谁?”对讲机里传来“将军”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我是带你们冲出来的人。听着,我现在命令你,立刻组织所有能动的人,找到你们身边最长的、最硬的金属管子,比如病床的栏杆,或者器械推车。找到顶楼排风管道的主管,听我口令,用尽全力,有节奏地敲击!”
“敲管子?为什么?我们……我们在天台,出口被锁了,下面全是火!”
“别问为什么!这是命令!”李长生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天然的威慑力,“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节奏是,重击一次,停一秒,再重击两次!重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将军”果断的吼声:“都听到了吗!按他说的做!快!”
李长...生关掉对讲,抬头看向苏婉:“我们时间不多。”
苏婉没有问他这么做的用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从勘探包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类似打火机的防风点火器,这是她野外取样时用来烧灼消毒的工具。
在韩医惊恐的目光中,她按下了开关。
“你疯了!会爆炸的!”
一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火苗顽强地亮起。
然而,诡异的是,火苗并没有引发爆燃,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拉扯,焰尾被扯成一条近乎水平的细线,指向井口的方向。
“看到了吗?”苏婉立刻熄灭了火,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上方有巨大的负压抽吸力,是大型排风系统。沈石诚为了排掉这里的天然气,好让他的直升机安全降落,启动了天台的排风扇。”
她的目光转向李长生:“你让上面的人敲管子,是想利用声波共振?”
“差不多。”李长生点头,眼神锐利,“仓促的焊接,结构最不稳定。持续的同频率震动,会让金属焊点产生肉眼不可见的位移和疲劳。只要松动一丝,这股强大的负压气流就会把它彻底撕开。”
这是他从前在刑警学院学到的破拆技巧,用在此时,是一场与死神的豪赌。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顺着井壁的金属结构传递下来,如同敲响在三人心脏上的战鼓。
每一声震动,都让井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缺氧感愈发强烈,韩医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嘴里喃喃地念着胡话。
苏婉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依旧强撑着。
就在李长生感觉自己的肺也要燃烧起来时,头顶那块巨大的钢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咔——”
一条细微的缝隙,在焊点连接处崩开。
下一秒,狂暴的气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地从那道缝隙倒灌而入!
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井内浓重的天然气向上抽走,新鲜的、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灌了进来。
“轰!”
整块钢板被气压差硬生生掀飞,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久违的、夹杂着火星与尘土的夜风格外甘甜。
“绳子!”李长生冲着井口大吼。
“将军”探出头,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很快,一条由十几张床单撕开后打结而成的简陋绳索,从上方垂了下来。
“伤员和体力不支的先上!”李长生不容置疑地指挥着,他看向井壁下方,在毒气和缺氧中幸存下来的,还有十几个零散的病人,他们正绝望地向上攀爬。
一场垂直的生命接力就此展开。
苏婉和那些清醒的病患在天台上方奋力拉拽,李长生则在斜井中段作为支点,将一个个脱力的幸存者向上托举。
他像一枚钉死在悬崖上的钢钉,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构建了一条通往生路的“人力链条”。
当最后一个病人被安全拉上天台时,整座病院大楼发出一阵恐怖的呻吟。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从建筑的根基处向上蔓延。
下方的矿道,正在大面积塌陷!
李长生抓住绳索,双臂发力,如猎豹般矫健地翻上了天台。
就在他站稳的瞬间,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天台边缘传来。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私人直升机正悬停在狂风中,强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