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禾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二十六岁,房产中介圈的王牌销冠,上个月刚拿下城东那个烂尾楼盘的独家代理权,熬了七个通宵改方案,签下年度最大单子——三亿七千万。
然后她就死了。
死在自己那张二手真皮沙发上,手边还有半杯凉透的美式,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客户数据。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的不是什么人生走马灯,而是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死亡,正在重新绑定……绑定成功。【祸国奸妃系统】为您服务。主线任务:成为大乾第一奸妃,亲手毁掉这个王朝。”
洛小禾:?
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灵魂像被人一脚踹进黑洞里,耳边风声呼啸了不知道多久,然后——
“砰。”
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砸进一具身体里。
睁开眼,入目是雕花的房梁,老旧的木纹上积着灰,劣质的素色纱帐被风掀起一角,透进来冷飕飕的光。脑袋炸裂一样的疼,无数陌生画面像被人硬塞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跪在祠堂里磕头,被人扇耳光,被骂“野种”,最后缩在这间破屋里发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主已经死了。
洛小禾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那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正在快速归档——她穿书了。穿进上周末通宵刷的那本狗血古言《锦绣为谋》,成了里面一个炮灰女配,靖北侯府的养女,陆仁佳。
这名字,路人甲。
她记得原书剧情里,这个陆仁佳出场不到三章,就被嫡母柳氏设计揭穿不是侯府亲生,当众扫地出门,三天后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现在就是陆仁佳。”她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甲盖发青,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宿主状态确认完毕。当前系统进度:0%。主线任务:成为大乾第一奸妃,毁掉大乾王朝。请尽快开始你的作恶之路。”
洛小禾深深吸了口气,职业本能让她先冷静下来。房产中介干久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客户没见过?穿越算个屁。
她刚要开口问系统几个关键问题——
“砰!”
偏院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五个女人鱼贯而入,打头那个三十七八岁,穿一身宝蓝色织金褙子,头上赤金步摇晃得叮当响,长得不差但是眉眼间那股刻薄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柳氏。靖北侯府续弦夫人,原主的嫡母,原书里弄死陆仁佳的直接凶手。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婆子,个个脸上写着“狐假虎威”。最后进来一个老嬷嬷,五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蓝比甲,低着头,倒是没那种狗仗人势的气焰。
柳氏一进门就捏住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什么味儿?一个两个都愣着干嘛?赶紧把窗子打开散散,别真染了风寒传给我。”
陆仁佳坐在床上没动,脑子飞速转起来。
按照原书剧情,柳氏这次来是“探望”生病的养女,实际上是要确认她还剩几口气,好安排三天后晚宴上的大戏——当众揭穿她不是侯府血脉。
洛小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本能地挂上了那个她练了五年的职业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卑微。这个笑容她对着难缠的客户笑过几千次,每一次都意味着“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然后签字画押之后,她连对方姓什么都不记得。
柳氏被她这个笑弄得愣了一下,旋即冷哼:“还有心思笑?我看你这病也快好了。”
系统叮地一声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只有她能看见:
技能。】
洛小禾眼角抽了抽。逐出侯府?原主被逐出去三天就死了,这破系统让她主动送人头?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跟系统交流:“我被她赶出去就死了,你是不是有病?”
系统冷冰冰回复:“宿主被逐后存活率仅为7%,但完成新手任务是开启后续剧情线的必要条件。建议宿主利用现有的金手指——【反向操作必出神效】,任何作恶行为都将被外界脑补为正面举动。”
洛小禾还没来得及细琢磨这个金手指怎么用,柳氏已经不耐烦了。
“陆仁佳,我跟你说话呢。”柳氏往前走了两步又嫌脏似的停住,“你冲撞嫡母,罚跪祠堂,到现在还没半点悔意?你父亲心善收留你,你就这么报答侯府的?”
旁边的婆子立刻帮腔:“就是,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小姐在侯府白吃白喝这些年,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陆仁佳看着这张脸谱化的恶毒后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差评。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作恶”。按系统说的,顶撞嫡母,被逐出去,虽然风险大,但如果不做这个新手任务,她连那7%的存活率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伸手摸起床头那盏粗瓷茶盏——凉的,隔夜茶。
然后她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溅开,茶水流了一地。整个屋子瞬间安静,连柳氏都退了两步。
陆仁佳抬手指着柳氏,声音尖利起来,故意把自己憋得眼眶发红:“母亲再逼我,我就去告御状!我虽不是母亲亲生,但父亲认了我这个女儿,母亲三天两头磋磨我,真当满京城没人知道吗?”
她心里给自己鼓掌:这表演,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按正常逻辑,这话一出口,柳氏这种要脸面的贵妇就该暴怒,直接把她扔出侯府。完美完成新手任务。
然而——
“小姐!”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嬷嬷突然扑过来,跪在床前,老泪纵横地握住她的手,“小姐这是被逼得连命都不要了啊!”
陆仁佳:?
老嬷嬷哭得浑身发抖:“老奴伺候先夫人十年,看着小姐长大,小姐性情最是刚烈不过。先夫人当年被冤枉也不肯低一下头,如今小姐宁可告御状得罪整个侯府,也不愿辱没门风……老奴懂,老奴都懂!”
陆仁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柳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冷笑一声:“好,好得很。”转身带着四个丫鬟婆子摔门走了,脚步声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当场掐死她。
偏院重新安静下来。
老嬷嬷还握着她的手不放,用袖口擦了眼泪,哽咽道:“小姐放心,老奴周嬷嬷,是先夫人留下来的人。以前老奴不敢出头是怕害了小姐,如今小姐都把命豁出去了,老奴还有什么可怕的?拼死也会护住小姐周全。”
陆仁佳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只是想被赶出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
“等等,”洛小禾在脑子里叫住系统,“什么叫脑补滤镜?我刚才明明在作恶,摔杯子骂人,想被赶出去,结果那嬷嬷觉得我在以死明志?”
系统平静地解释:“【祸国奸妃系统】初始金手指‘反向操作必出神效’已激活,具体表现形式为‘全员脑补滤镜’。外人视角会自动合理化宿主的一切行为,合理化方向以‘最大限度提升宿主声望’为准。宿主摔碎茶盏并威胁告御状,系统判定该行为原始意图为‘挑衅嫡母’,但脑补滤镜将其调整为‘宁折不弯、以死明志的烈女行为’。”
洛小禾听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的意思是,我越作恶,别人越觉得我伟大?”
“可以这么理解。”
她翻身躺回床上,盯着头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脑子里原书的剧情还在翻涌。三天后,侯府晚宴,柳氏会在宴上当众宣读一封密信,证明陆仁佳根本不是侯府血脉,只是一个被先夫人抱养的孤儿。原主在这之后被逐出,三天后死在了城外的破庙里。
但现在,她有个能把作恶变成伟业的系统。
洛小禾慢慢坐起来,垂着眼,嘴角那个职业假笑缓缓变了味道——不再是卑微讨好,而是那种她每次拿到独家房源、明知道对面客户已经被她吃死了的笑容。
干净,温柔,势在必得。
“三天后的晚宴,”她轻声说,“柳氏想当众揭穿我不是侯府血脉,对吧?”
周嬷嬷一愣:“小姐怎么知道?”
洛小禾没回答。她笑着抬起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原主粗糙的发丝,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份即将签字的合同。
窗外的天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门外,老榆树上传来一声乌鸦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