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陆仁佳就醒了。
偏院的被子又薄又硬,她翻来覆去整宿,脑子里全是原书剧情和系统面板上那堆任务。说实话,比当年刚入行时背房源信息还累。
窗外灰蒙蒙的,隐约能听见远处侯府下人们走动的声音。她坐起来,周嬷嬷已经端了盆温水进来,看着她眼下那两团青黑,心疼得不行:“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病还没好利索。”
“睡不着。”陆仁佳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
她翻遍原主记忆,把侯府晚宴那天的细节一条条捋出来——三天后,靖北侯府的秋月堂,柳氏会当着满京城的官眷面,拿出一封“密信”,声泪俱下地揭露陆仁佳不是侯府血脉。原书里原主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当场懵了,被众人指指点点羞愤难当,一头撞在柱子上没死成,被撵出去三天后才在破庙咽气。
“真够惨的。”她嘀咕一句。
系统面板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技能。】
陆仁佳盯着面板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
周嬷嬷被她这个笑搞得后背发凉:“小、小姐?”
“没事。”陆仁佳站起来,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抻了抻,“帮我梳个头,我要去给母亲请安。”
周嬷嬷一愣:“小姐你以前不是最怕去正院吗?每次去都要被夫人磋磨半天。”
“所以呢?我就不去了?”陆仁佳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瘦得下巴尖尖,五官倒是底子不错,就是气色太差,嘴唇发白。她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硬掐出两团红晕来,“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主动送上门去给她欺负。”
周嬷嬷:?
丫鬟叫翠儿,是原主身边唯一留下来的小丫头,才十三岁,瘦得跟猴儿似的。她一路扶着陆仁佳穿过回廊往正院走,边走边小声说:“小姐,夫人这几天脾气不好,昨儿还打发了两个扫地的婆子,您要不还是回去吧。”
“回什么回,往前走。”
陆仁佳心里门儿清。柳氏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晚宴上那出戏演砸了。原书里她胜券在握是因为原主什么都不知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自己要是主动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柳氏的局就全乱了。
到了正院门口,丫鬟进去通报,半天才放人进去。
柳氏坐在正厅上首,手里端着茶盏,看见陆仁佳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病了不好好躺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嫌命长了?”
陆仁佳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是房产中介销冠,你什么客户都见过,这不过是个中年刻薄妇女,小场面。
她走到厅中,没等人请就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柳氏吓了一跳,茶盏都晃了晃。
“母亲,”陆仁佳抬起头,眼眶说红就红——这本事她在客户面前练了五年,眼泪说来就来,“女儿今日来,是想跟母亲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柳氏冷笑:“你有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女儿知道,”陆仁佳的声儿又轻又颤,像随时要碎掉,“女儿不是侯府的血脉。”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柳氏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她脸上一阵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你、你说什么胡话?”
“母亲别瞒我了。”陆仁佳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青砖地上,“我早就知道了。先夫人当年抱养我,是看我可怜。这些年在侯府吃穿用度,都是侯府赏的,我本该感恩。晚宴上我会亲自告诉诸位大人,不叫母亲为难。”
她说完,抬起袖子擦眼泪,实则在袖子的遮挡下,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系统提示音叮咚响起:
柳氏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精心设计了三个月的局——找证人、伪造密信、串通宾客——全被这个小贱人一句话给毁了。现在陆仁佳主动认了,晚宴上她再说出来就成了“继母逼死养女”的恶人,满京城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你怎知自己不是侯府血脉?”柳氏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仁佳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突然稳了:“母亲这是承认了?”
柳氏一噎。
四周的丫鬟婆子互相递眼色,有个小丫鬟嘴快,小声跟旁边的嘀咕:“夫人连这个都认了?以前是我们误会小姐了?小姐这是被逼得没办法才自己说出来的吧?”
声音虽小,但厅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柳氏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滚出去!”
丫鬟婆子们呼啦啦退出去,翠儿也被推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柳氏和陆仁佳两个人。
柳氏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眼神阴得像毒蛇:“你故意的?”
陆仁佳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看起来像是害怕,实则是憋笑憋的。
系统又叮了一声:
“滚回你的偏院去。”柳氏咬牙切齿,“晚宴那日,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否则——”
“否则怎样?”陆仁佳擦了眼泪站起来,声音轻飘飘的,“母亲还能把我杀了不成?满京城都知道我今晚要去赴宴,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母亲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硬是没接上话。
陆仁佳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还故意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让外面的丫鬟婆子都看见她“强撑着身子骨”的样子。
回到偏院的路上,翠儿搀着她,眼眶红红的:“小姐,您受苦了。”
“没事。”陆仁佳摆摆手,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按原书剧情,靖北侯陆秦川还在边关,要晚宴当天才能赶到。但原书里有个细节——陆秦川提前派了心腹管事回府打点,那管事叫郑忠,是个精明人。
她刚踏进偏院门槛,系统突然叮咚一声,语气比平时急了点:
陆仁佳脚步一顿:“他这就注意到我了?”
“飞鸽传书?”陆仁佳想了想,明白了——应该是陆秦川那个心腹管事听到风声,飞鸽传书给边关的侯爷,结果鸽子和信都被三皇子的暗卫截了。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位原书男主还真是手眼通天,连侯府的信鸽都截。
不过她懒得管。原书男主再狠也是后面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天后的晚宴。
回到屋里,周嬷嬷正在铺床,看她脸色不太好,忙倒了杯热茶:“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夫人又为难您了?”
“没有。”陆仁佳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原主枕头底下。
她放下茶盏,走到床边,伸手摸进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一样东西,薄薄的,纸质发脆。
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但封口处的火漆还在,只是早就裂开了。她把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的是簪花小楷,字迹清秀却透着股刚劲儿:
“吾儿亲启。为娘命不久矣,不得已将你托付靖北侯府。你非侯府血脉,乃为娘与一故人之女。切记,若有一日走投无路,持此信末小印往城南永宁坊,寻一位姓卫的婆婆。她会告诉你身世。”
信末盖着一方小印,只有拇指大,是个篆书的“卫”字。印泥已经发暗,但纹路清晰,非寻常人家能用的玉料。
陆仁佳盯着那方小印看了半天,脑子里飞速转起来。
原书里根本没提过这封信。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身世之谜。
“小姐?”周嬷嬷看她发呆,小声唤了一句。
陆仁佳把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半掩的窗户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