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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方暗流

柳氏死后的第三天,朝堂上的风波才算勉强压下去。

皇帝那道旨意是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的——二皇子谢争途“管教不严、御下失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明白:老子知道这事跟你有关,给你留个面子,别不知好歹。

谢争途当场跪下谢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回府之后,书房里的东西遭了殃。花瓶碎了四个,砚台摔了两方,连墙上挂着的那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都被他扯下来踩了两脚。

“她算个什么东西!”谢争途一脚踹翻面前的紫檀木几案,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一个捡来的野种,仗着先帝一道破旨意,就敢让本殿下当众丢脸!”

孟幕僚站在角落里,等他骂够了才开口:“殿下息怒。这个亏,咱们吃得不算冤。”

“不冤?”谢争途转过头,眼睛通红。

“柳氏的令牌确实落在现场了,这是咱们自己人的疏失。”孟幕僚不紧不慢地说,“陆仁佳当着刑部的面把令牌烧了,说是‘不追究’,实际上是替殿下挡了一刀。如果她把令牌交出去,刑部顺藤摸瓜查下去,殿下觉得最后能脱身吗?”

谢争途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骂声停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仅剩的一个没碎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那依你的意思,本殿下还得感谢她?”

“感谢谈不上。”孟幕僚捋了捋山羊胡,“但殿下应该重新想想,这个人值不值得拉拢。”

谢争途皱眉。

孟幕僚继续说:“殿下想想,陆仁佳现在手里握着什么?先帝遗命、兵符钥匙、靖北侯的全力支持。朝堂上那些文官虽然嘴上不说,但谁不想跟她攀上关系?金玉堂三百多个会员,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就有四十多位。这份人脉网,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人。”

“她想干什么?”谢争途放下茶盏,声音冷静了一些。

“目前看来,她只想要钱。”孟幕僚翻了翻自己带来的文书,“金玉堂的会员制、情报买卖、官员升迁预测,全都是在做生意,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三皇子那边她也接触了,但她没给任何承诺。”

谢争途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跟陆仁佳思考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去准备一份厚礼,”他说,“比上次那二十三万两重一倍。另外,把城南那块地旁边的一百亩也买下来,一并送过去。”

“殿下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谢争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老槐树,“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但现在不能跟她翻脸。先把她稳住,等我腾出手来再说。”

同一天下午,城东三皇子府。

谢争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很大,铺满了整张书案,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十三处红圈,从北境边关一直延伸到西南腹地。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一行小字,写的是驻军规模和将领姓名。

裴璟渊站在书案对面,捧着茶盏还没喝,就被地图上的内容震住了。

“殿下,这是……”

“兵符钥匙能调动的范围。”谢争流的手指从最北边的红圈划到最南边,“边关三镇、西南五城、中原腹地的五处粮仓驻军。这十三处加起来,兵力超过二十万。”

裴璟渊深吸一口气。

二十万。大乾全国的总兵力也不过六十万出头,这十三处据点占了三分之一。而且全是战略要地——边关三镇防北狄,西南五城镇南疆,中原粮仓驻军管着天下粮道。

谁掌握了这二十万兵力,谁就掌握了整个大乾的命脉。

“而她手里那把钥匙,”谢争流的手指停在最中间那个红圈上,“是调动这一切的唯一凭证。”

裴璟渊放下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陆小姐目前似乎并没有使用这把钥匙的打算。她更关注的是金玉堂的生意,而不是军队。”

“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谢争流将地图卷起来,放进书案旁的青花瓷缸里,“或者说,她知道,但觉得没必要用。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赚钱,赚够了就跑。”

“殿下怎么知道?”

谢争流想起那晚陆仁佳敲手指的动作,还有她眼神里那种随时准备抽身的警觉。那不是长期在一个地方扎根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临时工的眼神。

“直觉。”他说。

裴璟渊没再追问。他跟了谢争流六年,知道这位殿下的直觉比大多数人的情报还准。

“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谢争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塞回去。转身的时候,目光落在桌角一张烫金的请帖上。

“太傅府的赏花宴,”他拿起请帖弹了弹,“沈惜玉办的?”

“是。沈太傅的嫡女,今年十六,之前一直在江南养病,最近才回京。这次赏花宴是她第一次在京城社交圈公开露面,请了不少人。”

“陆仁佳收到请帖了吗?”

裴璟渊点头:“收到了。而且回帖确认会去。”

谢争流把请帖扔回桌上,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但裴璟渊看出来了——不是愉快,是期待。

“那我也去。”

太傅府的赏花宴设在三日后。

沈太傅是朝中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家的赏花宴说是赏花,其实就是京城上流社会的一次风向标式聚会。谁去了,谁没去,谁跟谁说了话,都能被京城人嚼上半年舌根。

陆仁佳本来不想去的。

她对这种社交场合的耐心阈值很低,在现代就不爱参加公司年会,穿过来更不想应付一群贵妇人假笑着互相试探。但这张请帖不一样——送请帖的不是太傅府的管事,而是一个穿着素净的小姑娘,亲自送到清晏居门口的。

那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我家小姐说,务必请陆小姐赏光。小姐还说,她与陆小姐有缘,见面便知。”

“见面便知”四个字,让陆仁佳后脊背凉了一下。

她收下了请帖。

系统在那个小姑娘走后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陆仁佳手一抖,茶盏从指间滑落,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周嬷嬷听见声响跑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一脸煞白的陆仁佳,吓了一跳:“郡主,怎么了?”

“没事,手滑。”陆仁佳蹲下来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也没感觉。

另一个系统持有者。距离不足五百米。

那个送请帖的小姑娘已经走远了,但陆仁佳知道,真正的请帖主人还没露面。沈惜玉,太傅嫡女,原书中的女主角。原书里她被塑造成温婉善良、聪慧过人的完美人设,但陆仁佳知道那不是全部真相。

系统之前给过她原书梗概——沈惜玉不是普通的原书女主,她是重生归来的“穿书者猎手”。前世被一个系统宿主害死,重生后发誓要消灭所有能威胁到“正常剧情”的外来者。

而陆仁佳自己,就是一个系统宿主。

换句话说,沈惜玉天生就是她的敌人。

赏花宴那天,陆仁佳特意穿了一件不起眼的藕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妆容也淡,刻意往低调了打扮。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只想看看沈惜玉到底是什么路数。

太傅府的花园占地不小,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清贵人家的雅致。来赴宴的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陆仁佳扫了一眼,至少认出了二十多个金玉堂会员的面孔。

她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假装看花,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陆姐姐?”

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仁佳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量纤细,穿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舒服——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惜玉。

原书女主,重生归来的系统猎手,此刻就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干干净净,人畜无害。

陆仁佳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他妈谁能看得出来是个疯批?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闪烁:

沈惜玉走到她面前,盈盈一礼,动作标准得可以当教材:“久仰陆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仁佳挂上职业假笑,回了一礼:“沈妹妹客气了。太傅府的花园真漂亮,我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笑盈盈,一个笑眯眯,看起来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姐妹。周围的人若是有心,能看出这个画面美得不像真的——像一幅画,每一笔都经过精心设计。

沈惜玉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陆仁佳一个人能听见。

“姐姐也是从那边来的吧?”

陆仁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边。哪边?现代。

沈惜玉用的是“也”字。也,意味着她自己是“从那边来的”。这个信息量太大了——沈惜玉不只重生了原书的剧情,她重生之前,也是一个现代人。

或者说,她曾经是。

“妹妹说笑了。”陆仁佳的声线稳得不像话,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打小在侯府长大的。”

沈惜玉歪了歪头,那双杏眼里的清澈忽然变了一个味道。不是浑浊,是深——深到看不见底。她看着陆仁佳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底下是暗涌。

“是吗?”沈惜玉笑了一下,梨涡又出现了,“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姐姐别见怪。”

她转身走了,水蓝色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陆仁佳挥了挥手,动作天真烂漫,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陆仁佳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她在赏花宴上又待了半个时辰,跟几个金玉堂的会员寒暄了几句,然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马车驶出太傅府那条巷子的时候,她才敢大口喘气。

“系统,”她在脑子里喊,“她到底是不是系统持有者?”

沉默了五秒钟。

陆仁佳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复仇类系统。掠夺权限。专门猎杀穿书者。

这不就是个系统版的赏金猎人吗?

马车拐进侯府所在的巷子,速度慢下来。陆仁佳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侯府大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守门的护卫还是那几个人,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手里那把兵符钥匙,是三皇子眼里的二十万兵力,是二皇子眼里的保命符,是沈惜玉眼里的“异常个体凭证”。三方势力,三双眼睛,全盯着她一个人。

陆仁佳从马车上下来,低头看见门槛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上午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不知什么时候裂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门槛这头延伸到那头。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迈了过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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