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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扫地出门大高潮

圣旨到侯府的时候,陆仁佳正在清晏居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酱菜。柳氏死了以后,府里的下人对她恭敬了不少,但她在吃穿上还是老样子——不是省钱,是懒得折腾。周嬷嬷每次看她吃这些东西就抹眼泪,说郡主太委屈自己了,她每次都说“习惯了”,然后埋头继续吃。

“郡主!郡主!”翠儿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圣、圣旨到了!宫里来人了,让您去正厅接旨!”

陆仁佳筷子上的酱菜掉进粥碗里,溅出几滴米汤。

她擦擦嘴,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皇帝下旨?因为什么事?柳氏案已经结了,刑部都不追究了,皇帝罚了二皇子一年俸禄,按理说这事就翻篇了。难道还有后手?

她边往外走边问系统:“是不是我任务进度太快,触发了什么剧情?”

系统沉默了一瞬:“无法确认。但宿主当前任务进度为13%,远未达到触发主线剧情的阈值。”

那就是别的事。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蟒袍,手里捧着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排场不大不小。韩忠带着侯府一干人跪了一地,连管家带仆役,黑压压一片。

陆仁佳走到正厅门口,那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郡主陆仁佳接旨——”

她跪下去,脑子里还在盘算各种可能性。被夺封号?被收回兵符钥匙?被贬为庶人?原书里这个阶段女主已经死了,剧情早就不按原书走了,什么都有可能。

太监展开绢帛,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北侯府养女陆仁佳,虽非侯府血脉,然先帝托孤之重不可废。朕闻其才德兼备,深明大义,特封护国神棋尊号,赐金令一枚,可随时入宫奏事,另赐崇仁坊宅邸一座,以示褒奖。同时,即日起收回其靖北侯府养女身份,令其迁出侯府,另居赐宅。钦此。”

整个正厅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像炸开了锅。

韩忠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管家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翠儿跪在后面,眼泪直接掉下来了。连宣旨的太监都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侯府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不满意。

陆仁佳跪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系统已经疯了。

她没理系统,伸手接过圣旨,指尖碰到绢帛的一瞬间,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凉意——不是布料的凉,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臣领旨谢恩。”她说。

声音不大,但稳得吓人。

太监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盒递过来:“郡主,这是陛下赐的金令。陛下还让奴婢带句话——‘护国神棋,当有护国之实。朕等着看。’”

陆仁佳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金令,正面刻着“护国神棋”四个字,背面是盘龙纹,沉甸甸的,少说有二两黄金。

她把锦盒合上,站起来。

太监带着人走了。正厅里炸开了锅,管家急得团团转,韩忠铁青着脸说要去边关找侯爷问个明白,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嬷嬷从后面冲进来抱着陆仁佳就嚎。

陆仁佳被这老太太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背:“嬷嬷别哭了,不就是搬家吗?又不是去死。”

周嬷嬷嚎得更大声了。

陆仁佳叹了口气。她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皇帝把她从侯府摘出去了。名义上是封赏,实际上是把她的根基抽走了。在侯府,她有陆秦川的庇护,有二十万边军的背景,谁动她都得掂量掂量。现在她是个“护国神棋”,听着威风,实际上无根无萍,就是个被架在台面上的吉祥物。

皇帝这招高明。

但她不在乎。

她回到清晏居,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兵符钥匙贴身挂好,圣旨和金令放进行李箱笼,几件换洗衣裳,原主母亲留下的那封信。全部家当装不满一个小包袱,比她当年大学毕业租房时的行李还少。

范一统赶来了,老头跑得满头大汗,说金玉堂不能没有郡主坐镇。陆仁佳告诉他金玉堂照常营业,她每天都会去,只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范一统这才松了口气,又问新宅子在哪儿,她说崇仁坊,范一统愣了一下,说那地方挨着国子监,住的都是清流文官。

陆仁佳心想皇帝连邻居都替她选好了,真是贴心。

她从侯府大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商贩、甚至几个穿着官服的低级官员,密密麻麻挤在街道两边,把侯府门口堵了个严实。

陆仁佳抱着包袱站在门槛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骚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跪了下去。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来,从街头跪到街尾,黑压压的一片,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仁佳愣住了。

“护国神棋!”老太太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

“护国神棋!”

“陆小姐千岁!”

“大乾有福了!”

小孩被父母按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陆姐姐”。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硬往陆仁佳手里塞。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红枣塞进翠儿怀里,说给郡主补补身子。

陆仁佳站在侯府门口的石阶上,被这阵仗搞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就是被皇帝扫地出门了,怎么搞得像英雄出征一样?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响:

陆仁佳确实需要深呼吸。她抱着包袱的手指节发白,不是害怕,是憋笑憋的。这些人跪她、喊她“护国神棋”,全都是因为脑补滤镜在起作用。在他们眼里,陆仁佳不是什么被扫地出门的养女,而是被皇帝亲自册封的护国栋梁。

她这个“奸妃”,连坏事都没开始干,就已经成国民英雄了。

陆仁佳深吸一口气,朝人群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谦逊。然后她走下台阶,穿过人群,朝崇仁坊的方向走去。

身后,侯府大门缓缓关闭。

街边茶楼的二层窗口,谢争流端着一盏茶,目送陆仁佳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裴璟渊站在身后。茶楼是谢争流自己的产业,楼上清场了,整层只有他们两个人。

茶已经凉了,谢争流没喝。

“陛下这一招高明。”他终于开口,把茶盏放回桌上,“收走了她在侯府的根基,又给了她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名分。从此以后,她是‘护国神棋’,不是靖北侯的人。她想干什么都代表着陛下,她干得好功劳是陛下的,干不好是她自己的。”

裴璟渊点头:“陛下这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

“架在火上?”谢争流摇了摇头,“她不怕火。”

裴璟渊不解。

谢争流的目光落在窗外,人群正在散去,街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卖豆腐脑的推着车又出来了,货郎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一切如常。但那个抱着一小包行李从侯府走出来的女人,已经在这个棋盘上落下了一颗谁也绕不开的棋子。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谢争流说,“侯府是她的壳,现在壳被敲碎了,她反而自由了。”

裴璟渊沉默了一会儿:“殿下,那我们还要拉拢她吗?”

谢争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糖葫芦的甜味和卤煮的咸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拉拢?”他说,声音很轻,“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不是能被拉拢的人。”

裴璟渊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有下文,但谢争流什么都没再说。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崇仁坊的方向,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同一时刻,太傅府。

沈惜玉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各半,残局。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丫鬟春草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小姐,侯府那边传消息来了。皇帝封了陆仁佳‘护国神棋’,赐了崇仁坊的宅子,让她搬出侯府了。”

沈惜玉的手没有动。

“护国神棋。”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像在品一种不太确定好不好的味道。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在太傅府里的笑不一样。平时的笑是温柔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但这个笑不一样——嘴角弯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冰面上的裂缝,细细的,但是一直往下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护国神棋’。”她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春草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沈惜玉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去帮我备一份贺礼,送到陆小姐的新宅去。礼物要贵重,心意要诚恳。毕竟——她是‘护国神棋’嘛。”

最后几个字的语调,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打着旋,沉不下去。

崇仁坊的新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比侯府的清晏居还小一些,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陆仁佳走进大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二十个侯府亲兵抬着她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主要是范一统搬过来的几箱账册和金玉堂的会员资料。

她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四面白墙青瓦,看了看头顶那棵老槐树,看了看空荡荡的正厅和东西厢房。

什么都没有。

连张椅子都没有。

皇帝赐宅不赐家具,周嬷嬷说得去置办,陆仁佳说不用急,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周嬷嬷没听懂,陆仁佳也没解释。

系统冒出来了:“宿主当前任务进度30%,距离主线目标尚远。新宅环境简陋,建议宿主优先改善居住条件。”

陆仁佳没理它。她把包袱放在正厅的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铺在地面上。

那张纸很大,四尺见方,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标注——金玉堂的扩建图纸。她跟范一统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才定下来的方案,准备把金玉堂隔壁那家倒闭的字画铺子也盘下来,打通了做二楼雅间,专门接待金卡会员。图纸上还标注了每个雅间的功能分区,情报交换区、商业洽谈区、会员休息区,划分得清清楚楚,跟现代商业地产的楼层规划图差不多。

陆仁佳蹲在地上看图纸,手指顺着线条一路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金卡雅间要隔音,不能让人听见隔壁在说什么。情报交换区设两个出口,一个通前厅一个通后门,万一有情况能撤。会员休息区放点好吃的,贵妇人们就吃这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现在已经是‘护国神棋’了。朝堂上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您,皇帝在看着您,皇子们在算计您,沈惜玉在暗中等着您露出破绽。您确定要——先搞装修?”

陆仁佳头都没抬:“不然呢?我去造反?”

系统无话可说。

她站起来,把图纸收好,走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皮上长着一层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她蹭了一手绿。

“陛下想让我做个有名无实的吉祥物,”她把手上的青苔在衣角上蹭了蹭,“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等着看我犯错。”

系统问:“所以宿主打算?”

陆仁佳把图纸重新展开,铺在石桌上,弯腰用手指点了点上面标出来的几个关键位置。

“让他们看啊。我把产业做得越大,他们越觉得我忠心,越觉得我是‘护国神棋’。等哪天我想当奸妃败家的时候,他们才会哭。”

她直起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三个月的商业版图画了个七七八八。金玉堂的会员制要扩大,城南那块地要开始挖煤,赵三娘的情报网要整合进来,还有范一统提过的那个海运商路——大乾的海禁政策明年可能要松动,这是个风口。

做房产中介的时候她就明白一个道理:风口来了,猪都能飞。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还在观望的时候,先把猪养肥。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是拍门。拍的力度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也知道是我”的随意。

陆仁佳走过去开了门。

赵三娘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粗布衣裳,手里还是那把瓜子,但身后站着三十七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绸缎有的穿粗布,有的像账房先生有的像街头混混,唯一共同点是——每个人的眼睛都贼亮。

赵三娘把瓜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跟陆仁佳握了一下。这个握手是现代式的,干脆利落,握完就松。

“陆小姐,”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三十七个眼线,名单你上次没买,这回我连人一起带来了。包吃包住就行,工钱你看着给。”

身后那三十七个人齐刷刷看向陆仁佳,像三十七只等着喂食的猫。

陆仁佳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槛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她看了看赵三娘,又看了看那三十七个人,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扩建图纸。

图纸的右下角,她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情报网整合方案·第一期。”

她抬头,朝赵三娘伸出手。

门外的巷子里,有个货郎推着车经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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