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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荒山闹鬼真相

开工第三天,矿山出事了。

陆仁佳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赵三娘骑马从城南赶回来,马都跑出了一身汗。她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冲进正堂,脸上带着陆仁佳从没见过的那种表情——不是害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小姐,矿上出怪事了。”

陆仁佳正在看金玉堂这个月的会员续费名单,闻言放下笔:“说。”

“矿工在井下听见敲击声。”赵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种石头裂的声音,是有人在敲。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在敲什么暗号。”

陆仁佳皱了皱眉。

“下去了三拨人,”赵三娘继续说,“第一拨下去就听见了,吓得跑上来。刘老黑骂了一顿,亲自带着第二拨下去,也听见了,但找不到声从哪来的。第三拨下去的时候,有人在矿道最深处看见了鬼火。”

“鬼火?”

“就是那种蓝莹莹的光,飘在半空中,跟鬼见愁以前闹的鬼火一模一样。好几个矿工都看见了,跑上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赵三娘咽了口唾沫,“刘老黑让我来请小姐拿主意,矿上的人现在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没人敢下井。”

陆仁佳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披风:“备马,我去看看。”

赵三娘一愣:“现在?大半夜的,小姐——”

“闹鬼这种事,越拖越邪乎。今晚就去。”

鬼见愁山脚下,临时搭的窝棚里点着几盏油灯,十几个矿工围坐在火堆旁,脸色都不太好看。看见陆仁佳从马背上跳下来,几个人站起来,神色讪讪的。

刘老黑从矿道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跟刀刻的似的。

“小姐,”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了,像是喊了很久,“您不该来。下面不干净。”

“不干净就把它弄干净。”陆仁佳从他手里拿过风灯,“带我下去。”

刘老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陆仁佳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赵三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矿道入口不大,要弯着腰才能进去。走了十几步,空间开阔了些,能直起腰了。两侧的岩壁上钉着木桩撑着顶板,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矿石特有的那种涩味,不太好闻。

越往里走越黑,风灯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远。陆仁佳的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声音在窄窄的矿道里来回撞,听起来像有好几个人在走路。

“就是这儿。”刘老黑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堵石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块的排列太整齐了,缝隙里填着灰浆,虽然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但能看出来是人工砌的。石墙的底部渗出一些液体,在风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很淡,像稀释了的萤火虫。

陆仁佳蹲下去,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液体。凉的,滑的,没有味道。她把手收回来,在石壁上蹭了蹭。

“敲击声从墙后面传来的?”她问。

刘老黑点头:“白天不明显,到了夜里特别清楚。像是有人在另一边敲石头,一下,停一会儿,又一下。”

陆仁佳站起来,手掌贴在石墙上。石头冰凉,透过石缝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风,从墙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跟她进来时闻到的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霉味,是陈年的、积攒了很久的、像地窖里存了十几年的老酒刚打开那种闷闷的气息。

“拆了它。”

刘老黑犹豫了一瞬,转身招呼矿工。几个人拿着铁钎和锤子上来,叮叮当当砸了半个多时辰,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宽,最后哗啦一声,整面墙塌了一半。

墙后是黑的。

不是矿道里那种普通的黑,是一种更沉、更浓的黑暗,像是光从来不曾照进去过。陆仁佳把风灯举高,灯光慢慢往前爬,照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至少有两个人宽,比外面的矿道高了整整一倍,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铜灯已经锈成了绿色,但灯座上的花纹还能看出精细的雕刻——是前朝宫廷的样式,不是民间能用的东西。

刘老黑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盏铜灯,然后拧了一下灯座。咔嗒一声,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铜灯的上盖自动弹开了。

灯盏里还有油。黑乎乎的,稠得像沥青,但确实还是液体。

“长明灯。”刘老黑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在前朝老矿场见过这种灯,灯油是特制的,能烧上百年。这里的油还没干,说明这通道建了不超过……七八十年。”

前朝灭亡已经六十多年了。七八十年前,正是前朝末年最乱的时候。

陆仁佳把风灯举高,往通道深处照了照。看不到头,光被黑暗吃掉了。

“进去看看。”

刘老黑拦了一下:“小姐,我先带人探路。”

“一起。”陆仁佳说完就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地面铺的是条石,踩上去很稳当,不像外面的矿道到处都是碎石子。两侧每隔七八步就有一盏铜灯,刘老黑边走边拧开,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灯焰不大,但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长长的、微微发光的蛇。

通道笔直地往前延伸,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方向开始变了。先是往右拐了一个弯,然后又往左拐,再往下走了一段斜坡。陆仁佳在心里默默记着方向和步数,这个通道的走向是朝着京城的方向去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轴锈死了,推不动,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门后的空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是一间石室,至少有金玉堂整个一楼那么大。石室四四方方,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撑着顶,顶上绘着彩画,虽然颜色已经斑驳脱落,但能看出画的是祥云仙鹤一类的东西。

石室里堆满了木箱。

木箱摞得很高,有些已经腐朽散架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陆仁佳走近看了一眼——是文书,一摞摞的纸质文书,纸张发黄发脆,拿起来的时候要轻得像捧着豆腐。她翻开最上面一份,字迹是前朝通用的馆阁体,上面写着“永昌二十三年,矿场收支账册”几个字。

永昌。前朝最后一个年号。

她又翻了翻旁边的箱子,里面是矿脉图、矿场契约、矿工名册、开采记录。几乎能想到的文件,这里全都有。

最里面的一个箱子不大,铁皮包的,比别的箱子保存得好。赵三娘用匕首撬开锁,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卷绢帛。

陆仁佳把绢帛展开,铺在地上。绢帛很大,展开后几乎占满了石室中央的空地。上面画的是矿脉分布图,线条细密,标注详尽,每一处矿脉的位置、走向、品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的正中间,鬼见愁的位置,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字:“主矿脉,绵延二十里,金品位三至四成,银二至三成。此为永昌朝第一富矿,慎之慎之。”

二十里。

陆仁佳倒吸了一口凉气。三成到四成的品位,绵延二十里的矿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脚下这一整片区域,从鬼见愁一直延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全是金子。

赵三娘蹲在旁边,盯着那张矿脉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里,用匕首敲了敲墙壁。空心声。

“这张图要是流出去,”赵三娘的声音很低,“小姐,满京城的人都会来抢。”

刘老黑这时候才从后面跟上来,他走得慢,膝盖不好。进了石室,他先是被满屋子的箱子惊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张矿脉图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慢慢蹲下去,枯瘦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像是不敢碰。

“永昌金矿,”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就是永昌金矿。我师傅活着的时候说过,永昌金矿的矿脉图是画在绢帛上的,共三份,一份在矿场总管手里,一份在户部,一份在宫里。前朝亡了,三份都不知下落。”

“现在在我手里了。”陆仁佳把绢帛卷起来。

刘老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堆满的木箱,又看了看那条漆黑的通道,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条通道,”他慢慢说,“是前朝末年修的。当年朝廷怕乱世来了矿脉被占,秘密修了这条暗道,用来紧急转运矿石。暗道的出口——”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出口应该通到京城护城河附近。从护城河走水路,矿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城。”

陆仁佳脑子里亮了一下。

暗道本身,可能比金矿还有价值。

一条从城南矿山直通京城护城河的暗道,全长不下四十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秘密地把矿石运进城,不经过任何关卡,不留任何记录。银子、兵器、人员,全都可以通过这条暗道无声无息地进出京城。

这他妈不是矿道,这是地下高速公路。

系统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陆仁佳没理系统,把矿脉图塞进怀里,拍了拍绢帛上的灰。

“刘师傅,”她说,“通道的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刘老黑想了想:“第一批下来炸墙的六个人,加上我和赵三娘,还有小姐。一共九个。”

“九个人,不能再多了。”陆仁佳看了他一眼,“暗道的事,露出去一个字,我们都得死。”

刘老黑点头。他干了一辈子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谁都清楚。

陆仁佳转身往外走,经过那些堆满文书的木箱时停了一下,回头对赵三娘说:“这些箱子找时间搬出去,一件不留。搬到安全的地方,慢慢看。”

赵三娘点头。

出了矿道,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山脚下的窝棚里矿工们一夜没睡,围在火堆旁等着。看见陆仁佳从矿道口出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鬼火的事,”陆仁佳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是什么鬼火,是石墙后面渗的矿液,见光就发亮。墙已经拆了,后面是空的,没有鬼。谁要是再乱传,别怪我不客气。”

矿工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陆仁佳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鬼见愁。晨光里那座荒山的轮廓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座山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从石墙底部蹭到的蓝色液体,在晨光下已经不发光了,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湿泥。

马背上的风有点大,陆仁佳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她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条远路,经过城东护城河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沿河走了一段,目光在河岸两边的地形上扫来扫去。

刘老黑说暗道的出口应该在护城河附近。她得找到那个出口,在那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护城河边有个早起打水的老汉,看见一个骑马的姑娘在东张西望,多看了两眼。陆仁佳朝他笑了笑,策马走了。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巷口的豆腐脑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老板看见她喊了一声“陆小姐早”,她摆摆手,没停。

进了宅子,周嬷嬷正在院子里洒扫,看见她一身灰土从外面回来,心疼得不行,赶紧去烧水。陆仁佳没等水烧好,直接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一夜的困意散了大半。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卷绢帛,摊在桌上。

矿脉图在晨光下比在石室里看得更清楚。主矿脉从鬼见愁向西北延伸,经过两条支脉的汇合,最终消失在图纸边缘。她用手指沿着矿脉的走向划过去,指腹能感觉到绢帛表面细微的凹凸——那是当年绘制者用炭笔打底稿留下的痕迹。

陆仁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开始临摹这张矿脉图。她画图的速度很快,线条虽然不精细但胜在干净利落,画完之后把原图卷好锁进暗格,临摹的图摊在桌上继续看。

门外传来敲门声,赵三娘的声音:“小姐,矿上那九个人的嘴,我已经一个个叮嘱过了。刘老黑说三天内能把石墙彻底拆完,通道全部清出来。”

“让他先别动。”陆仁佳隔着门板说,“等我回去看了再说。”

赵三娘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陆仁佳把临摹的矿脉图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站起来。书房的书架上有一本京城方志,她抽出来翻了翻,找到护城河那一卷,在河边标注了几个可能的位置。

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紧接着是翅膀扑棱的声音。

陆仁佳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落了一只灰麻雀,歪着脑袋看她,豆大的黑眼珠转了转,又飞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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