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那边的金子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刘老黑每天报上来的数字，范一统已经不敢看了——不是数字吓人，是他这把老骨头受不了这种刺激。日产出从最初的两千两黄金，半个月翻到了五百多两，对，是每天。陆仁佳手里能动用的现银，在短短二十天内突破了百万两大关。
百万两。
这个数字放在大乾朝的任何一个商人面前，都会让他们红了眼。但陆仁佳的反应是：把这些钱全部花出去。
范一统抱着账本，站在陆仁佳的书房里，苦口婆心地劝：“郡主，咱们好歹留点家底。万一哪天山上的矿挖完了，或者朝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总得有条退路不是？”陆仁佳头都没抬，在桌上铺着一张大乾舆图，手里拿着炭笔在上面画圈。她画的圈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远。
“钱不流动就是废纸。”她说，语气跟她在现代当房产中介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教新人，说的也是这句话——房子不卖就是砖头，钱不花就是废纸。范一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首批打算开的分号是三家。京城一家，洛阳一家，江都一家。京城是总号，早就有了，这次是扩店。洛阳是东西两京之一，富商云集，消费能力不比京城差多少。江都则是南方的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那里中转，是打通南北商路的关键节点。
赵三娘把选址的活儿接了过去。她手底下那三十七个眼线，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洛阳分号选在了铜驼街上，那是全洛阳最热闹的商铺街，寸土寸金。江都分号选在了运河码头边上，出门就是码头，上下货方便得不像话。
三家分号同时装修、同时招人、同时开业。陆仁佳给每家分号派了一个掌柜，掌柜的人选都是赵三娘从市井里淘出来的——有落魄的账房先生，有破产的布庄老板，有被东家扫地出门的老伙计。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条是共通的：他们比谁都珍惜这次翻身的机会。
金玉堂的经营模式被完整地复制到了分号。信息中介加高端会员制，这个玩法在京城吃得开，在洛阳和江都一样吃得开。但陆仁佳不满足于此，她往里面加了一个新东西——钱庄汇兑。
这个想法是她上厕所的时候冒出来的。大乾朝做生意的商人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不是货源，不是客源，是银子怎么运。几百几千两的现银，从洛阳运到江都，得雇镖局，得走大半个月，路上还可能被劫。金玉堂要是能开出银票，在洛阳存银子，在江都取银子，这些商人做梦都能笑醒。
她把这个想法跟范一统说了，范一统算了三天账，得出的结论是：可行，但有风险。风险在于挤兑——如果所有人都同时来取银子，金玉堂的现银储备不够，那就完了。陆仁佳说：“所以我们每一张银票，都要有足额的黄金储备。矿山那边的金子，就是我们的底气。”
第一批银票印了五千张，每张面额从十两到一千两不等。银票的纸张是特制的，用的是宫中御用的宣纸，外面买不到。防伪措施是陆仁佳亲手设计的——票面上有一个微缩的“金”字水印，对着光才能看见，还有一套只有金玉堂内部才知道的密押系统。
银票发出去的第一天，京城总号来了二十多个商人，全是常年往返于南北的大商号掌柜。他们拿现银换银票，当场就让人骑马带去洛阳分号兑现。洛阳分号那边提前准备好了现银，当天就兑出去了十七笔，分毫不差。
消息传开，第二天来的人翻了一倍。
商人是最现实的一群人。他们不信什么护国神棋的名头，也不信什么皇帝钦赐的牌匾，他们只信一样东西——你的银票能不能兑出银子来。金玉堂的银票能兑，而且兑得快，兑得足，那就够了。
短短一个月，金玉堂的分号从三家变成了七家。荆州、益州、幽州、扬州，四城的分号在一个月内相继开业。每家分号的选址、装修、招人、培训，全部在一个月内完成。赵三娘那三十七个眼线已经被派往各地，每个分号至少有一个眼线坐镇，负责当地的市井情报收集。
七城分号同时运转，金玉堂银票的流通量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突破了二百万两。这个数字虽然跟朝廷每年几千万两的税收没法比，但在民间商业领域，已经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户部终于坐不住了。
户部尚书叫周明远，六十多岁，在朝四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一步步爬到尚书的位置，见过大风大浪，却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个十五岁不到的丫头片子，手里攥着一百万两现银，开着七家分号，发行的银票满大街都是。这要是放在前朝，早就被抄家了。但前朝是前朝，大乾是大乾，陆仁佳头上还顶着一个“护国神棋”的称号，是皇帝亲封的，动她等于打皇帝的脸。
周明远思来想去，还是上了一道奏折。奏折写得很委婉，没有直接弹劾陆仁佳，只是说“金玉堂银票流通量过大，民间商贾争相使用，长此以往恐与朝廷宝钞争利，动摇国本”。这话说得很艺术，“恐”字用得好，既不是指责，也不是建议，就是提醒一下皇帝。
皇帝看完奏折，没有批，而是让人把陆仁佳召进了宫。
这是陆仁佳第二次进宫。第一次是接金令的时候，在勤政殿外面跪了一会儿，连皇帝的脸都没看清。这一次不一样，太监直接把她领进了御书房。
皇帝今年四十七岁，保养得不错，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半旧的明黄色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陆仁佳进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说了一句“赐座”，声音不大，但那种久居人上者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陆仁佳坐下，等皇帝批完手头那本折子。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放下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好奇，像在看一个不太听话但还算聪明的小辈。
“户部说你那金玉堂的银票流通量太大了，怕跟朝廷的宝钞争利。”皇帝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有什么话说？”
陆仁佳站起来，行了个礼，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金玉堂的银票每张都有足额的黄金储备。百姓拿着银票到金玉堂任何一家分号，随时都能兑出银子来。朝廷的宝钞呢？”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太监们的脸色变了，在旁边伺候的翰林们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谁都听得出来这话的潜台词——朝廷的宝钞没有足额储备，宝钞就是一张纸。
皇帝盯着陆仁佳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是真笑了，虽然笑的幅度不大，但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
“小丫头胆子不小。”皇帝说。
陆仁佳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点过了，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臣说的是实话。陛下问话，臣不敢欺君。”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点什么。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那排书架前，背对着陆仁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朕的宝钞确实不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发出去的比收上来的多，民间不愿意用，朕知道。但你那金玉堂的银票，朕让人查过，确实每一张都有足额的金子押着。你比户部那帮人会办事。”
陆仁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说“陛下谬赞”。
皇帝走回书案前，拿起一本空白的谕旨，提笔写了四个字：“信义无双。”字迹不算多好看，但笔力很足，最后一笔拖着长长的尾巴。他把自己写的这块牌匾赏给了陆仁佳，让她挂到金玉堂最显眼的地方。
消息传出去，户部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陆仁佳捧着那块牌匾出宫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信义无双”，而是——这块牌匾挂在金玉堂门口，以后谁还敢说她金玉堂的银票不靠谱？
回府的路上，赵三娘在马车里问她：“小姐，陛下这是站在咱们这边了？”
陆仁佳摇了摇头：“不是站咱们这边，是他本来就想整顿宝钞。金玉堂的银票做大了，正好给他做个样子——你看，人家的银票为什么能流通？因为人家有信用。户部那帮人连这点都想不明白，活该挨骂。”
赵三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崇仁坊，陆仁佳进书房的第一件事不是挂牌匾，是看系统面板。
她以为扩张了这么多分号，花了这么多银子，任务进度应该涨不少。上线一看，傻眼了。
积分只涨了200，总积分4200。任务进度从60%跳到了62%。就涨了2%？
“系统，你是不是出bug了？”她在脑子里问，“我开了七家分号，发行了二百万两银票，花了上百万两银子，你就给我涨2%？”
系统回答得很快：“宿主每开一家分号，民间声望就涨一截。声望越高，百姓越敬重宿主，‘祸国奸妃’的难度越大。当前声望值已突破1500，距离目标‘天下共诛之’的标准相差越来越远。”
陆仁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所以我越努力，越成不了奸妃？”
“可以这么理解。”
陆仁佳一巴掌拍在桌上，笔筒里的毛笔跳了起来，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