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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皇帝御笔亲题

金玉堂旗舰店的工地在东华门边上,干了快两个月,眼瞅着就要收尾了。三层的木结构主楼已经立了起来,飞檐翘角,朱漆大柱,比京城任何一家铺面都气派。陆仁佳每天都要去工地转一圈,不是不放心工匠,是想亲眼看着自己的银子怎么变成砖瓦木料。范一统每次跟着她去,都要心疼得念叨几句——“这根柱子用的是南洋的紫檀,一根就要三千两。”“那块匾额用的是整块金丝楠木,五千两。”陆仁佳听着这些数字,心里想的不是心疼,是任务进度。花掉的钱越多,离奸妃越近,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信仰。

可她花掉的钱越多,声望涨得越快。花掉一百万两买地,声望翻了一倍;压低盐价药价,满朝文武把她夸上了天;现在还要盖京城最气派的铺面,百姓已经在传“护国神棋要给京城添一座新地标”了。

她站在工地的脚手架旁边,仰头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金丝楠木匾额,叹了口气。赵三娘在旁边嗑瓜子:“小姐叹什么气?再过半个月这楼就盖好了,多气派。”陆仁佳没解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木屑,用鞋尖踢了踢。

“陆小姐——”一个工匠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墨斗,脸上还沾着墨汁,“三楼那根横梁有点歪,您上来看看?”陆仁佳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踩着脚手架爬了上去。她查得不仔细,但工匠们不敢糊弄她——谁都知道这位小姐的眼睛毒,上次有人偷工减料,第二天就被赶出了工地,连工钱都没结。

她在三楼转了一圈,指出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下来的时候袖子上蹭了一道朱漆。正拿帕子擦着,赵三娘从工地外面跑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瓜子也不嗑了。

“小姐,宫里头来人了。”

陆仁佳把帕子塞回袖子里,快步走向工地门口。太监总管李德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块用明黄绸缎盖着的匾额。李德全穿着绛紫色的蟒袍,面白无须,笑容满面,一看就是来报喜的。

“安国夫人接旨。”李德全的声音尖细但不刺耳,在工地上传得很远。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了一地。陆仁佳跪在最前面,低着头。

旨意不长,李德全念得抑扬顿挫。大意是皇帝听闻金玉堂新楼即将落成,御笔亲题“金玉满堂”四字,赐予金玉堂悬挂于正门,并特许金玉堂今后可使用“御赐”二字。李德全念完,四个小太监将匾额抬上前,揭下明黄绸缎。那块金丝楠木的匾额上,“金玉满堂”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乌黑发亮,右下角盖着皇帝的御玺,朱红色的印泥鲜艳夺目。

陆仁佳磕头谢恩,站起来接过匾额。匾额比她预想的沉得多,两个小太监帮她抬着才没摔了。李德全笑眯眯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太监特有的亲热劲儿:“陆小姐,陛下很看重您。这块匾额,陛下写了三遍才满意的,前两遍都揉成团扔了。”

陆仁佳心里咯噔了一下。皇帝写三遍才满意的匾额,这分量不是一般的重。她把匾额交给赵三娘抬进去,转身朝李德全行了个礼,低声说:“李公公辛苦。”赵三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是一千两的,叠成一个小方块,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李德全的袖子里。

李德全推辞了两次,陆仁佳坚持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没再推。银票滑进袖子的时候,他的笑容比刚才又深了几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陆仁佳一个人能听见:“皇后娘娘想见您。这阵子有空,递个牌子进来。”

陆仁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皇后娘娘,六宫之主,皇帝的正妻。她在原书里几乎没有戏份,只在最后夺嫡失败的时候提了一句“皇后崩于坤宁宫”,连怎么死的都没写清楚。现在这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皇后娘娘,要见她。

“妾身改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李德全听清。李德全点了点头,带着四个小太监走了。

消息比匾额挂上去的速度还快。李德全的脚还没迈出工地大门,“金玉满堂”四个字已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不到半天功夫,满京城都知道了——皇帝御笔亲题“金玉满堂”赐给金玉堂,特许使用“御赐”二字。这意味着金玉堂从“皇商”变成了“御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皇商只是替朝廷做生意的商人,御商是皇帝亲自认证的招牌,动金玉堂就是打皇帝的脸。

陆仁佳回到金玉堂总号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什么顾客,是送礼的。各地商号的掌柜、京城各部的官员、甚至周边州县的地方官,都派了人来。礼品堆在金玉堂一楼的大厅里,快堆成了一座小山——绸缎、茶叶、瓷器、字画,什么都有。赵三娘带着人在清点,每拆开一份礼盒就在礼单上记一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速度快得像抄书。

陆仁佳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低头看着楼下那条送礼的长龙。她的目光从队伍的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边扫回来,心里想的不是这些礼物的价值,而是她现在的处境。“我现在是朝廷的人,皇帝亲口认证的御商,满朝文武夸我,百姓感激我,皇后娘娘要见我。”她在脑子里对系统说,“你告诉我,我怎么作恶?”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比平时长了那么一两秒,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运算。然后它弹出了一个面板。面板的颜色跟平时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冰蓝色的半透明,而是一种暗红色——不是血的颜色,更像是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下来之前那种暗沉的、带着压迫感的红。

“宿主可选择触发‘祸国’隐藏任务:利用朝廷信任,暗中破坏国家经济命脉。任务奖励:任务进度直接跳至100%。”

陆仁佳盯着那个暗红色的面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几下。破坏国家经济命脉——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手里现在攥着盐、药材、银票,每一样都跟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紧紧绑在一起。她想破坏太容易了,断掉盐的供应、停止药材流通、让金玉堂的银票变成废纸,这个王朝的经济不出三个月就会崩盘。一百的任务进度直接跳到一百,她就可以回家了。

破坏经济命脉,遭殃的不是皇帝,不是那些当官的,是百姓。盐断了,百姓吃不上盐,身体出毛病。药材断了,病人买不到药,等死。银票变成废纸,那些做生意的小商贩、存了银票的百姓,一辈子的积蓄化为乌有。她从天而降的富贵,最后要让最穷的人来买单。

她点了“暂不触发”。

暗红色的面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熄灭了,屏幕上留下一行字,然后又消失了。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仁佳以为它死机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系统终于弹出了一句话,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宿主心软了。”

陆仁佳看着这四个字,没有否认。她放下茶盏,靠在椅子上,椅背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街对面赵三娘的茶馆里坐满了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端着碗喝茶,手在抖,茶水洒了一些在桌上,旁边的伙计赶紧拿抹布去擦。更远处,金玉堂门口的长队还在,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人站在队伍里,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站了很久,前面的队伍一动没动,他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不是心软,”陆仁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跟系统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是觉得当奸妃也得有底线。把百姓害了,我跟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再回复。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街道上传来的市井声——货郎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妇人吵架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远远近近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陆仁佳把凉透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白瓷茶盏里,碧绿的茶汤冒着热气,几片茶叶在杯底打着旋,缓缓沉了下去。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末,低头抿了一口。

茶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碰到茶盏的时候,发现盏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她的指腹在那道裂纹上来回磨了两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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