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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刺客背后的影子

宾客散尽之后,金玉堂一楼大厅只剩满地狼藉。碎瓷片扫了几大筐,翻倒的桌椅重新摆正了,但墙壁上被刀划出的几道口子还在,像伤疤一样留在新刷的白墙上。陆仁佳坐在后堂的椅子上,赵三娘蹲在她面前,用棉布蘸着烈酒给她清洗手臂上的伤口——那道被黑衣人的刀划出的口子不深,但烈酒浇上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嘴唇没叫出声。谢争流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靠着门框站着,手里还握着那把没出鞘的刀。

刑部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王正源是刑部侍郎,四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能在刑部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没一个简单的。他带着十几个差役进来的时候,先向谢争流行了礼,又向陆仁佳行了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要求把四个刺客押回刑部大牢审讯,话说到一半就被谢争流打断了——“安国夫人要旁听。”王正源面露难色,谢争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补了一句:“本王作保。”王正源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什么。

刑部大牢在城西,青砖砌的高墙,门口两盏灯笼照着“刑部”两个大字,红底黑字,在夜色里看起来像两只睁大的眼睛。陆仁佳下了马车,谢争流从后面跟上来,两人并肩走进大牢。赵三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把匕首,目光在墙头屋檐上扫了一圈。

大牢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那些水珠像一只只细小的眼睛,幽幽地反着光。四个刺客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囚室,王正源先提审了第一个——就是被陆仁佳用金令砸伤手腕的那个,右手的骨头碎了,肿得跟馒头似的,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王正源问了三遍“谁派你来的”,刺客咬死了不开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陆仁佳坐在审讯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但囚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赵三娘,把东西给他看。”赵三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刺客面前。纸上画着一张图,不是什么刑具,是一个小院子的布局图——三间瓦房,一棵槐树,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图的下方写着一个地址,京城东边的某个巷子,旁边注着“王氏,五十三岁,一子一女,孙子两个”。

刺客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变,是那种被人捏住了命门的变——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一下,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他的嘴终于张开了:“有人通过中间人给钱,让我们刺杀金玉堂的女东家。雇主身份不知道,定金是五百两黄金,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五百两黄金。陆仁佳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换算成了白银——五千两。花五千两黄金买她的命,这个价码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她看着刺客的眼睛,从那双眼底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她知道这人没撒谎,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出了刑部大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陆仁佳裹紧了披风,肩膀上的伤口被风吹得隐隐作痛。谢争流走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目光望着前方黑沉沉的街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这种级别的刺客,定金五百两黄金,雇主至少是三品以上官员或者皇亲国戚。”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往太傅府那个方向偏了偏。那个偏头的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但陆仁佳注意到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争流在马车旁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来。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争”字,背面是三皇子府的徽记。他把令牌塞进陆仁佳手里,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顿了一下,很快缩了回去。“有危险可以直接调我府中暗卫。令牌在我的人在,令牌丢了你找谁都没用。”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驶入夜色。

陆仁佳站在马车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铜令牌冰凉冰凉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石头。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了袖子里。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男主好感度+15,当前总好感度35。警告:好感度超过50将触发原书男主黑化执念。”

“35还早,”陆仁佳在心里对系统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先利用着。”系统沉默了片刻,又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看着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宿主对感情的态度过于功利。此前警告依然有效。”

陆仁佳没再理它,上了马车。

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赵三娘比陆仁佳早回来一步,正坐在金玉堂后堂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她今晚查到的所有线索。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下面两团青黑,看起来比打了一架还累。

“中间人找到了,”她把纸往陆仁佳面前推了推,“京城地下黑市的联络人,外号‘老猫’,专门替人牵线找刺客。昨晚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七窍流血,仵作说是中毒。”她的手指纸上点了点,“人死了,线索断了。”她的手指又在纸上点了第二下,“但我查了老猫死前最后几天的行踪,开业前两天,他去了太傅府后门。守门的婆子收了他二两银子才放他进去。”手指在纸上点了第三下,“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东西。”

赵三娘抬起头看着陆仁佳,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思。陆仁佳当然懂。老猫去太傅府送了什么,又装了什么东西出来,这中间的来龙去脉已经不需要再查了。

“够了。”陆仁佳把纸折了两折,放在烛火上点着了。火焰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烧成灰烬落在茶盏里。她端起茶盏喝了口水,连灰带水咽了下去。“知道是谁就行。不用查了。”

赵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跟了陆仁佳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去质疑小姐的决定。既然小姐说不用查,那就不查。

后堂安静了下来。墙角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陆仁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那张太傅府的地图在反复转。沈惜玉住在后院的东厢房,旁边有一条夹道直通后门,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口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这些细节都是赵三娘的情报网一点点拼出来的,当时她只是随手翻了翻,现在这些细节一个个跳出来,在她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背上那块青紫。开业典礼上砸黑衣人那一下,青了,到现在还没消。她用左手拇指按了按那块青紫,疼,但不是那种受不了的疼,是那种让人清醒的疼。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了几声就消失了。赵三娘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纸笔收进抽屉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陆仁佳,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小姐,那个沈惜玉,要不要我找人——”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仁佳摇了摇头。“不着急。她今天亏了五百分,系统还在冷却,暂时翻不起浪。等她缓过这口气再说。”赵三娘不太懂“五百分”是什么意思,但从陆仁佳的表情看出来小姐心里有数,就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门板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门轴该上油了,吱呀一声,听着像什么东西在叹气。

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后院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币。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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