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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暗中的眼睛

沈惜玉的书房在太傅府后院东厢房最里面,位置偏僻,窗户对着后花园的假山,平时没人过来。那天夜里她把自己关在里面,丫鬟翠屏守在门口,听见里头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砚台砸在地上、笔筒摔在墙上、茶盏碎了一地的声音。沈惜玉砸东西不喊不叫,一声不吭地砸,那种沉默比任何尖叫都让人心里发毛。翠屏缩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沈惜玉砸累了,靠在椅背上喘气。她的脑海里系统面板还亮着,鲜红的数字刺眼地挂在左上角——积分从一千二掉到了七百,扣了五百。猎杀技能那一栏灰了,旁边有一个倒计时:71小时28分16秒。她在心里把那个倒计时念了一遍,每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系统弹出一行蓝色的字,语气平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建议宿主保持冷静。对方气场反噬属于低概率事件,此次失败不代表永久劣势。”

沈惜玉冷笑了一声。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巴掌大的刀刃,但锋利。她把匕首放在桌上,手指在刃面上轻轻滑过,指腹感觉到那种金属特有的冰凉和锐利。“我不用系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也能弄死她。”

系统没有再回复。沈惜玉把匕首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镜子里那张脸温婉端庄,谁也看不出刚才砸了一整间书房。

接下来三天,沈惜玉深居简出。太傅府的下人们以为小姐受了惊吓在养神,没人觉得奇怪。但赵三娘的眼线注意到一个规律——沈惜玉每天下午都会出门,说是去城南进香,但马车每次都停在城南那家没有招牌的茶楼门口。她会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一个时辰,点一壶龙井,不喝,就那么坐着。而那扇窗户的位置很巧妙,偏一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崇仁坊街口金玉堂的正门。

赵三娘拿到这份跟踪报告的时候,正在金玉堂二楼的雅间里嗑瓜子。她把报告递给陆仁佳,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女人有病吧?天天跑来看咱们的大门。”陆仁佳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想了想,把金玉堂的管事叫过来,交代了一件事——每天下午申时,在门口摆一批新到的货,要好看的,显眼的,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管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小姐吩咐了照做就是了。

第二天下午,沈惜玉照例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抬头的时候目光穿过街道,落在金玉堂门口。今天门口多了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匹新到的蜀锦,颜色鲜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茶盏。

她认出来了,那些蜀锦不是随便摆的,这个位置、这个时间、这个角度,刚好是她能看得最清楚的位置。她在看金玉堂,金玉堂也在看她。沈惜玉把茶盏里的残茶泼在地上,站起来,没有回头。她走了,再也没有来过这家茶楼。

但监视没有停。沈惜玉不再亲自出马,改派了贴身丫鬟翠屏。翠屏十六岁,跟了沈惜玉三年,是太傅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当差。她每天下午换一身不同颜色的衣裳,从太傅府后门出来,沿着崇仁坊的街面走一圈,经过金玉堂门口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一眼。她的眼神不刻意,步伐不急不慢,看着像是在逛街。但赵三娘的人在第三天就锁定了她。

赵三娘派去盯翠屏的人是个中年妇女,姓吴,以前在绸缎庄当过伙计,眼睛毒得很。吴嫂跟了翠屏三天,摸清了她的路线——每天申时从太傅府后门出来,沿南街走到崇仁坊,在金玉堂门口停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拐进旁边一家胭脂铺,待上一刻钟,再从另一条路回府。吴嫂把翠屏每天去胭脂铺的事记了下来,陆仁佳听完,说了一句:“让她去,别打草惊蛇。把翠屏每天去了哪、见了谁、买了什么,全部记清楚。”

赵三娘点头,又补了一句:“小姐,要不要在胭脂铺安排个人?”陆仁佳想了想,摇头:“不急。先看她去多久,跟掌柜聊什么。”

两拨人同时在京城的东西两头忙碌着。赵三娘的眼线盯着沈惜玉和翠屏,谢争流的暗卫又盯着她们两个。暗卫首领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姓韩,在谢争流手下干了八年,跟踪、刺探、暗杀样样精通。他把最近几天观察到的情况汇总成一份密报,亲自送到了谢争流的书房。

谢争流看完密报,把纸折了两折夹进书里。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叩了七八下才停。“陆仁佳在防沈惜玉,沈惜玉在盯陆仁佳。”他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念了一遍,像在品一壶茶的味道,“她们之间有私人恩怨。不是生意上的过节,不是朝堂上的分歧,是私仇。”裴璟渊站在书案对面,问了一句要不要介入。谢争流摇了摇头:“不介入,保持距离观察。女人之间的仇,有时候比朝堂斗争还狠。朝堂斗争要的是权,女人之间的仇要的是命。让她们先斗,我们看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边都要保护。陆仁佳不能出事,沈惜玉也不能死。沈惜玉死了,太傅府那帮清流会把账算在陆仁佳头上,到时候谁也保不住她。”韩首领领命退了出去。

金玉堂打烊之后,陆仁佳和赵三娘在二楼的雅间里对坐。赵三娘把今天收集到的情报摊在桌上,厚厚一摞,全是关于沈惜玉和太傅府的。陆仁佳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翠屏的那一页时停了一下。翠屏的底细查得很清楚——太傅府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当差,有一个妹妹叫翠云,今年十四岁,在城南一家刺绣坊做学徒。

陆仁佳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赵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小姐要动翠屏的妹妹?”陆仁佳摇头:“不是动,是放。”赵三娘没听懂。陆仁佳把那一页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声音不大,但语气确定得不像是在商量:“翠云在的那家刺绣坊,你去查查东家是谁。如果可以,把刺绣坊买下来,让翠云继续在那做工,工钱翻倍,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她姐姐来打听的时候,让她自己看。”

赵三娘琢磨了一下这个安排,慢慢咧开了嘴。不接近,不施压,不威胁,只是让翠云过得比原来好一点。翠屏回去跟妹妹聊起来,妹妹说金玉堂的人对我们很好,姐姐心里会怎么想?赵三娘越想越觉得这招阴,阴得不露痕迹。“小姐,你这是要在她身边钉一颗钉子。”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吆喝了一声,听不清喊的什么,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暮色里渐渐远了。陆仁佳放下茶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情报,伸手把最上面那张关于翠云的单页拿起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赵三娘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纸张,一张一张地码整齐。陆仁佳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对面黑沉沉的屋顶上。远处太傅府的方向亮着几盏灯,灯光透过重重院落,到了这个距离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是天际线上隐约的一抹暖色。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声音,指腹敲在木头上闷闷的。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灯芯该剪了。赵三娘伸手从针线盒里拿出剪子,凑过去剪了一截灯芯。火苗重新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陆仁佳坐着没动,目光还停留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尖细的,断断续续,哭了五六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人哄住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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