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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皇子的反扑

陈广泉倒台的第三天,户部的空缺就补上了。皇帝任命裴鹤渊的弟子接任户部侍郎,但陈广泉原先手里那摊盐铁事务,皇帝一道旨意全部划给了金玉堂代管。旨意上没有提“代管”二字,写的是“着金玉堂皇商总领陆仁佳协理盐铁事宜”,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协理,是接手。盐铁两项加在一起,占到朝廷每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陆仁佳接过这道旨意的时候,手里那碗茶差点没端稳。

谢争途在府里砸了书房。这次比上次砸得还彻底,书架推倒了两个,青花瓷瓶碎了四只,连墙上那幅他最喜欢的前朝名画都被他扯下来踩了两脚。朱先生站在门口没进去,等他砸累了才迈过门槛。沈惜玉坐在书房侧面的椅子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谢争途喘着粗气,指着沈惜玉的鼻子骂:“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借刀杀人,现在刀没杀成人,陈广泉折进去了,盐铁也丢了!”沈惜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人:“是殿下的人办事不干净。那个户部主事马文才,殿下当初拍着胸脯说可靠,结果陆仁佳一审他就全招了。如今殿下来怪我?”谢争途被堵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沈惜玉站起来理了理裙上的褶子,说了一句“殿下与其在这里骂人,不如想想怎么善后”,也不行礼,转身就走了。

谢争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过了半晌,他对朱先生说了一句让人后背发凉的话:“这个女人太危险,不能留。”朱先生沉默了片刻,劝道:“殿下现在动手就是不打自招。陈广泉刚倒,谁都知道陈广泉是殿下的人。殿下如果在这个时候对陆仁佳动手,满朝文武会怎么看?”谢争途咬着牙,最终还是点了头。但他让朱先生传令下去——暗地里盯紧陆仁佳的一举一动,找到机会立刻回报。

陆仁佳不知道二皇子府里发生的这些,但她感觉到风向变了。变的最直接的证据,是那些原来依附陈广泉的官员开始往金玉堂跑。第一天来了两个,第二天来了五个,第三天来了十几个。赵三娘在大堂设了登记簿,来的人先填姓名官职,然后领一盏茶,坐在偏厅等陆仁佳接见。陆仁佳见人的时间不长,每人一盏茶的功夫,但效果很好。她让赵三娘把这些人的姓名、官职、原来跟陈广泉的关系、现在想从金玉堂得到什么,全部分类登记造册。

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了一条提示,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宿主终于进入奸妃状态了。”陆仁佳看着这个提示,半晌没说话。她什么时候进入奸妃状态了?就因为收编了一批墙头草官员?系统解释说:“收编朝廷命官为己用,架空朝廷人事体系,属于‘祸国’行为。宿主正在从经济控制转向权力控制。”陆仁佳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让赵三娘把登记册锁进金库。

谢争流的礼物是在陈广泉倒台的第五天送来的。裴璟渊亲自登门,带了一只红木匣子,打开是一柄玉如意。玉质温润细腻,如意头上雕着祥云纹样,底座的锦缎上绣着“万事如意”四个字。赵三娘把玉如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在灯下照了照,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才递给陆仁佳。陆仁佳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玉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裴璟渊说殿下恭喜陆小姐荣升军粮转运使,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陆仁佳让赵三娘回送了一套金玉堂的顶级瓷器,十二件的青花套组,市面上值二百两银子。

裴璟渊走后,赵三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三皇子这是要拉拢您?”陆仁佳把玉如意放回匣子里,盖子合上,说他不拉拢我,他在跟我做生意。这次的生意是——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欠谁。赵三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锦衣卫指挥使王禄的登门是最让陆仁佳意外的。他没有穿官服,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看着像个寻常的账房先生。进门的时候神色不太自然,坐下了也不肯喝茶。陆仁佳让赵三娘把茶端下去,给他换了一杯白水。王禄端着白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陆小姐,之前金玉堂门口的锦衣卫,是二皇子逼的。下官不得不从。”

陆仁佳看着他,没有说话。王禄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二皇子的亲信太监拿着密令来锦衣卫衙门,说奉了皇命要他派人盯着金玉堂。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但皇命难违不敢不派人,所以派的都是外围的人,远远盯着不做任何实质动作。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白水,像是不敢看陆仁佳的眼睛。

陆仁佳听完,没有怪罪,反而拿起桌上的白瓷壶给他又倒了一杯水。这个动作让王禄愣了一下。“王大人不必紧张,”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锦衣卫做的只是样子,真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王大人今天能来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王禄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没有说“多谢陆小姐体谅”之类的话,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王禄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陆仁佳。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比他来时想的更重:“陆小姐以后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开口。”陆仁佳点了点头,王禄转身走了。

他走后,陆仁佳让赵三娘把王禄来过的记录单独收好,不要跟那些官员的登记册放在一起。赵三娘不太理解,陆仁佳只说了一句话:“锦衣卫的人情,比一百个户部官员都值钱。”赵三娘没再问。

入夜之后,陆仁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东西——左边是那些投靠官员的登记册,中间是谢争流送来的玉如意,右边是王禄今天来访的记录。她把这三样东西看了一遍,然后全部收进了抽屉。

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吹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陆仁佳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手指碰到盏沿,茶盏微微晃了一下,里面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很快又平静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放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响声还没落尽,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两声就停了。陆仁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凉茶,水面已经彻底平静了,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谢争流给的铜令牌,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磨得有些发白了。她的拇指在令牌边缘磨花的地方来回蹭了两下,指腹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质感,跟令牌正面那个“争”字光滑的笔画形成了对比。她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三皇子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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