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分号的捷报像雪片一样飞到金玉堂总号,堆在范一统的案头。他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过,过了三遍才敢往总账上誊。七家分号上个月盈利加在一起,五十二万两。矿山的黄金这个月产出了八千两,折白银八万两。两项合计六十万两。金玉堂的铺面、仓库、码头这些固定资产还没算,光是手里能动的现银,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两。范一统报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发飘,陆仁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
“小姐现在是大乾首富了。”范一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感慨。几个月前他还在破茶楼里帮人看账,一个月挣不了几两银子,现在他手里过的钱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还不够。”陆仁佳合上账册,“我要的是能让朝廷害怕的财富。”范一统愣了一下,没敢接话。他在心里琢磨“能让朝廷害怕的财富”是多少,算来算去没算出来,但隐约觉得小姐不是在开玩笑。
沈惜玉那边没闲着。太傅府后门的消息是赵三娘的眼线在第三天报上来的。那天下午申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太傅府后门,车上下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灰色长袍,面容看不太清,帽檐压得很低。但那人的走路的姿态跟大乾人不一样,步子跨得大,落脚重,腰板挺得过直,不像是做文职的。赵三娘的眼线在对面屋檐下蹲了快两个时辰,那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从袍子底下露出的靴子是大乾人不会穿的样式。赵三娘拿到这份情报的时候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最近京城里外来人员的动向过了一遍。北狄使团前阵子刚进京,住在前门大街的驿馆里,使团有个随从,身高体态跟她眼线描述的对得上。
陆仁佳听完赵三娘的汇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北狄使团的人在跟沈惜玉接头,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沈惜玉之前跟二皇子联手,那是朝堂之内的斗争,党争而已,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她跟北狄人搭上了线,那就是里通外国。陆仁佳让赵三娘加强对北狄使团的监视,他们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
谢争流也没有闲着。他的暗卫从边关传回来消息——他在通过陆秦川的副将,跟边关几位将军暗中联系。消息的内容不是拉拢,不是许诺,只是传递了一个名字:护国神棋陆仁佳。副将告诉将军们,这位安国夫人不光是金玉堂的东家、军粮转运使,还是先帝托孤的兵符钥匙持有人。她手里那把钥匙关系着边关二十万大军的调动权。将军们本就对陆仁佳有好感——她平价盐、平价药都送到了边关,军粮也是她亲自督办,比户部那帮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下更加敬重了。
谢争流这是在为将来拉拢军方做准备,这一点陆仁佳看得出来。但他的做法——抬高陆仁佳的地位——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乐见其成。
太医署的消息是李太医亲自送来的。他那天来金玉堂不是为了公事,脸色不太好。皇帝连日操劳,旧疾复发了。不是什么急症,是多年的老毛病,腰腿疼、失眠、头晕。太医们开了方子,药吃了不少,效果不大。李太医压低了声音,说皇帝这个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朝中已经开始议论立储的事。陆仁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让赵三娘给李太医包了一包上好的老山参,说是给陛下补身子的。李太医接过道了谢,匆匆走了。
陆仁佳送走李太医,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赵三娘端了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陆仁佳端起茶盏没有喝,盯着水面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赵三娘心里发紧的话:“储位之争一旦开打,我就是最大的一块肥肉,谁都想咬。”赵三娘问小姐有什么打算。陆仁佳喝了一口茶,说没什么打算,谁咬我我就咬谁。
系统在当天夜里弹出了最终任务的提示。面板上那行字是红色的,比平时用的深红色更深一些。“宿主当前任务进度94%。建议宿主在卷四大高潮中彻底确立‘不可替代’地位,为后续‘祸国’行动铺平道路。”陆仁佳看着那行字,咀嚼了一下“不可替代”这个词。系统解释说让朝廷没有你就转不动。
陆仁佳听完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指点了面板右下角的确认键,红色的字消失了,面板暗了下去,书房里只剩烛火的光。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全国商路图,摊在桌上,手指顺着金玉堂七家分号的分布一个点一个点地划过去,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在地图上连成了一片网络。七家分号连接了十三个大中城市,每座城市之间都有商路相通,每条商路上都跑着金玉堂的车队。朝廷要调动物资需要层层审批,她的手一指就能让粮食从江南运到西北。这张网已经织成了,比她预想的快。
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陆仁佳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远处太傅府的方向隐约有一点微光,不知道是灯笼还是什么。她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几秒,那点亮光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人提着灯笼走过。然后灭了。陆仁佳把目光收回来,伸手把桌上的茶盏往边上挪了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