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那道调令混在一堆普通公文里,毫不起眼。赵三娘是在翻阅兵部最近下发的文书抄本时发现的——她让眼线在兵部衙门安插了一个抄书的小吏,每天把进出的公文抄录一份送出来。调令的内容很简单:边关守将刘震,调回京城兵部任职,所遗边关防务由副将接替。理由是“年事已高,宜回京休养”。
陆仁佳看到“刘震”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她放下笔,把那页纸从一堆文件中抽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一遍。刘震,四十七岁,边关偏将,镇守平凉关十二年。原书中这个人物的命运她记得很清楚——平凉关守将刘震,因被兵部无故调回京贬为闲职,心生不满,被北狄细作策反,暗中将边关布防图交给了北狄人。三个月后北狄大军南下,平凉关形同虚设,大乾边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三万守军全军覆没。这场败仗是大乾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陆仁佳把那页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刘震的名字,在脑子里喊了系统。
“如果刘震不叛国,原剧情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几息,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像是怕她看不清。“原剧情主线将出现严重偏移,天道将失去对边关战事走向的控制。按原设定,平凉关失守是触发后续一系列连锁事件的关键节点——西北军溃败、朝堂震动、靖北侯被召回京问罪、最终导致侯府灭门。若刘震不叛国,天道将无法按照原剧本推动侯府灭亡。”
陆仁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侯府灭门的起因不是那封弹劾信,不是那枚伪造的印章,而是平凉关的溃败。陆秦川被问罪是因为边关失守,边关失守是因为刘震叛国。这一切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而刘震是锁链的第一环。天道要加速侯府灭门,就要先让刘震叛国。但刘震现在还没有叛国,他只是被调回京。原书中他是在调回京城之后才被策反的,调令是先决条件。如果没有这道调令,他留在边关,北狄的细作接触不到他,叛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陆仁佳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她不能直接告诉皇帝“刘震会叛国”,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只会让人觉得她疯了。但她可以用别的理由阻止这道调令。她坐回桌前,拿起笔,铺开一张奏折纸。奏折写得很快,她没有用那些文绉绉的骈文,就是大白话。金玉堂经常往边关运粮,她注意到平凉关一带的粮道复杂,刘震在此镇守多年熟悉地形,调走他可能会影响军粮运输的安全。再加上一句话——此人熟悉边关地形,贸然调回恐影响军心。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把“恐影响军心”改成了“恐动摇军心”,语气更重一些。然后盖上皇商总领的大印,让赵三娘连夜送进宫。
奏折递上去的第二天,皇帝在朝会上提了这件事。兵部尚书支支吾吾说不出调刘震回京的理由,说是“正常轮换”,但又拿不出轮换的依据。裴鹤渊出列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陆总领所言有理,边关守将不可轻动。平凉关是大乾西北门户,刘震在此镇守十二年,从未出过差错。兵部若非要调他回京,请给出充足理由。”
兵部尚书说不出理由。这道调令本身就不是出于军事需要,是二皇子的人在背后推动的。刘震不是二皇子的人,把他调走换上二皇子的亲信,这是谢争途在边关布局的一步棋。但这话兵部尚书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皇帝拍了板。他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但眼神还犀利,只说了一句:“调令作废,刘震留任。”兵部尚书跪下领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滴。
谢争途站在皇子列中,面色铁青。他没有站出来反对,但他看陆仁佳的眼神像一把钝刀,不快但硌人。
退朝后陆仁佳走出宣政殿,腿有些软。她扶着汉白玉栏杆站了一会儿,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系统在脑子里响了,不是平时那种“叮咚”,而是一种刺耳的、持续的蜂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剧烈震动。
“警告!警告!原剧情关键节点‘刘震叛国’已被宿主彻底抹除!原始天道气运分配出现不可逆偏移!天道修正等级提升至最高!”
陆仁佳看着那行鲜红的大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走下台阶,赵三娘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她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这不是挺好的吗?少了一个叛徒,大乾更稳。边关不会失守,士兵不会白死,侯爷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被问罪。我挽救了一场战争,救了三万条命,这不是好事吗?”
系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仁佳以为它死机了。马车拐进崇仁坊的时候,系统终于弹出了一句话,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看起来像是退到了一个角落,不敢大声说话。
“宿主,您正在拯救您本该毁灭的王朝。”
陆仁佳看着这行字,没有回答。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把手翻过来,让阳光照进掌心,掌心的纹路在光影中明明暗暗。
马车停了。赵三娘掀开车帘,陆仁佳下了车。她站在总领府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御笔匾额,“金玉满堂”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看了片刻,低头迈过门槛。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只灰麻雀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院墙,消失在邻家的屋顶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