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流是深夜来的。总领府的后门在巷子深处，平时没人走。赵三娘亲自开的门，灯笼只点了一盏，光照不了多远，刚好照见台阶上那道人影。谢争流穿了一身墨色便服，没有带随从，手里拎着一只灯笼，灯笼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陆仁佳在书房见了他。桌上的油灯调到了最暗，两个人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半明半暗。谢争流没有寒暄，坐下就开口了。侯爷的事，本王查到了幕后主使。不是二皇子，二皇子没这个本事。是太傅沈怀瑾和太后娘家联手。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太后娘家掌控着宫中大半势力，这两家联手，别说一个靖北侯，就是丞相也顶不住。
陆仁佳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们为什么要害侯爷？”谢争流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烛火，跳了跳。“因为侯爷手里有他们当年勾结北狄的证据。十年前，北狄入侵大乾，边关失守，死伤无数。那场仗为什么会输？不是因为北狄兵强马壮，是因为有人故意放水。朝中有人收了北狄的贿赂，在战前泄露了边关布防图。”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了，“陆侯爷当年奉命查这件事，查到了太傅和太后娘家头上。证据他攥在手里，一直没有交出去。”
陆仁佳沉默了。她想起陆秦川在侯府书房里对她说的那些话——“有人要害我”、“先帝让我发誓守护你”。他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他是在说十年前那桩旧案。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手里的证据。只要他活着，证据随时可能交出去。所以他们要让他死，让他的罪名坐实，让他手里那些证据永远见不了光。
“本王可以帮你救侯爷。”谢争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急不慢，像一个商人开出价码，“但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你帮本王登上太子之位。”
书房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陆仁佳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不能保证帮你登上太子之位。”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能保证——不帮二皇子。”
谢争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灯笼，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够了。你不帮二皇子，就是帮我。”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穿过院子，后门的门轴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同一时刻，太傅府后院的闺房里还亮着灯。沈惜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写着谢争流深夜进入陆仁佳府中的消息。她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着，一行蓝色的小字浮在半空。“检测到敌对阵营正在结盟。建议宿主加快行动进度。”
沈惜玉冷笑了一声。她把密报凑到烛火上点着了，看着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来不及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太后那边已经定了，三日内就要定罪。谢争流再厉害，也快不过宫里的刀。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门边。“去催一催大理寺周鹤年，让他尽快结案。太后等不了三天，明天就要结果。”黑衣人点了点头，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赵三娘是在第二天中午拿到大理寺主审官周鹤年的把柄的。周鹤年是大理寺卿，太傅沈怀瑾的门生，这桩案子由他主审。赵三娘查到周鹤年去年收过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五千两，存进了他小舅子开的绸缎庄账户上。绸缎庄的东家姓马，是太后娘家一个管事的亲戚。陆仁佳看完这份情报，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双管齐下。”她说，“一方面搜集周鹤年收受贿赂的证据，越多越好，越细越好。另一方面，通过裴鹤渊在朝中给皇帝施压。丞相的门生遍布六部，让他的人多在朝会上提一提靖北侯的旧功，让皇帝知道这案子不能草草了结。”
赵三娘问了一句时间够不够，陆仁佳说不够也得够。
系统在当天傍晚弹出了气运值。数字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宿主气运值：-45%。天道正在加速侯府灭门剧情。原书中的侯府灭门案发生在第78章，现在被天道提前到第50章。”陆仁佳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握紧了桌沿。
“原书的结局不会重演，”她说，“我不会让侯府灭门，不会让陆秦川死。天道要改剧情，我偏不改。”
系统没有回应。面板上的气运值还是-45%，红色，刺眼。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陆仁佳站在窗前，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所在的这间书房慢慢吞没。她没有点灯，站在黑暗中，目光穿过窗纸，落在远处太傅府的方向。那片天际线上亮着几盏灯，星火点点。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荷包里的信还在，纸页硬硬的，隔着粗布也能感觉到。她用拇指按了按荷包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绣线有些松了，指腹能感觉到一根根线头凸起的纹路。她把手指收回来，那些纹路在指尖停留了一瞬就消了。窗外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尖利，叫了两声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