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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后的挣扎

天还没亮陆仁佳就跪在了宫门外。深秋的清晨寒气从青石板缝里往上冒,穿透裙摆、膝盖,钻进骨头里。赵三娘陪在旁边,手里抱着斗篷,劝她披上,她摇头。跪着的人不该穿得太暖和,太暖和了就不像受委屈的样子,皇帝看不见受委屈的样子,心就硬。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宫门的红墙上,把墙上的琉璃瓦映得金光闪闪。朝中官员陆陆续续进宫,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放慢脚步看一眼,有人视而不见,有人摇头叹息。裴鹤渊是第一个停下来跟她说话的。他弯腰低声说了一句“老臣替你把折子递上去”,陆仁佳叩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鹤渊叹了口气,快步走进了宫门。

第一道折子递进去,没有回音。第二道折子递进去,还是没有回音。第三道折子递进去,太阳已经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头疼,不见人。李德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暮色把他的蟒袍染成了灰蓝色。他走到陆仁佳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太监特有的无奈:“陆总领,陛下说了,您明日再来吧。今日实在见不了。”

陆仁佳没有动。她的膝盖已经肿了,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骨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但她抬起头看着李德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臣女跪到陛下愿意见为止。”

李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宫门。赵三娘蹲下来把斗篷披在她肩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深秋的夜风从宫门外的巷口灌进来,吹得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赵三娘去街口的铺子买了一碗热汤面端回来,汤已经不太热了,面也坨了。陆仁佳端起碗吃了几口,把碗递回去,说了一声“侯爷被关在府里连口热水都没有,我跪一夜算什么”。赵三娘端着碗站在旁边,没有再劝。

夜里的宫门外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城墙上巡逻士兵的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陆仁佳跪在那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但她没有换姿势。她低着头看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株野草,草叶枯黄,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根还扎在泥土里。

天亮的时候,李德全又出来了。这一次他手里捧着一道明黄绢帛,不是圣旨,是一道口谕。他站在宫门槛里面,陆仁佳跪在门槛外面,隔着那道门槛遥遥相对。

“陛下口谕:陆秦川一案由大理寺全权审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李德全念完了,看着陆仁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他转身回了宫门,绛紫色的蟒袍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陆仁佳跪在那里,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宫门前的石狮子脚下。她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站直的时候腿抖得厉害。赵三娘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有推开,靠着赵三娘的肩膀站了一会儿。

“小姐,我们还有后手。”赵三娘的声音很低。

陆仁佳点了点头。她让赵三娘按原计划行事——把兵符钥匙和重要财物秘密转移到安全地点。赵三娘问转移到哪,陆仁佳说了四个字:“暗道出口。”那是前朝暗道在京城护城河边的出口,废弃的水闸,除了她和刘老黑、赵三娘,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第二天,大理寺卿周鹤年在大堂上公布了“证据”。七份证词、三封书信、一本账册,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陆秦川私通北狄,罪无可赦。依律当斩,家产充公,九族连坐。皇帝批阅案卷后“恩典”改为斩监候,侯府所有人等押入大牢,待秋后处决。

消息传到总领府的时候,陆仁佳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赵三娘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陆仁佳从账册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她没有问,低下头继续翻账册,翻了三页,把账册合上。

“侯爷入狱前把兵符的下落告诉了我。”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小印放在桌上。烛光下小印的玉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那个篆书的“卫”字笔画清晰如新。“这是钥匙。三天后,我要让全天下知道,陆秦川是被冤枉的。”

赵三娘站在书桌对面,看着那枚小印,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需要多少人手。陆仁佳说不需要人手,需要的是证据。十年前的旧案,证据陆秦川一直留着,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乾律例》,翻开封面,里面被挖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洞里藏着一只铁匣子,铁匣子里是一沓泛黄的纸。十年前的战时文书、太傅与北狄使者的密信抄本、太后娘家在边关走私的账目记录,每一页都盖着当时经手人的印章,每一个印章都能在朝中找到对应的人。

赵三娘看着那沓纸,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东西交出去,半个朝堂都得地震。陆仁佳把那沓纸放回铁匣子,把铁匣子放回《大乾律例》的夹层里,把书塞回书架。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小印,用拇指摸了摸印面上的篆书笔画,冰凉。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说,“等秋后处决的旨意下来,等他们以为侯爷必死无疑、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再把这东西亮出来。”

系统在脑海中响了一声,积分加了二百,任务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陆仁佳看着那个数字,没有高兴,没有失落,甚至没有任何感觉。百分之九十九,离回家只差一步。但她现在想的不是回家,是怎么把陆秦川从大牢里捞出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赵三娘把桌上的账册收好,转身要走,陆仁佳叫住了她。“三娘,后门加一把锁。”赵三娘问防谁,陆仁佳说防所有人。

赵三娘应了一声,出去了。书房里只剩陆仁佳一个人,她坐在桌前没有动。烛火跳了一下,她伸手把灯罩往下压了压,火苗小了,光也暗了。桌上那枚小印还在,烛光把它照得半明半暗。她伸出手指把小印拨了一下,小印在桌上转了半圈,篆书的“卫”字正好对准她的方向。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伸手把小印拿起来塞进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里。荷包的系带有些松了,她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个死结,用力扯了扯,系带勒进指缝里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陆仁佳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还有一枚令牌,谢争流给的那块,铜的,边缘磨得发白。她的手指碰到令牌冰冷的表面,指尖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握住。铜令牌在掌心里慢慢变温,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烛影晃了晃,暗了下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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