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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侯府灭门大高潮

行刑那日天没亮,京城就醒了。不是百姓们起得早,是睡不著。靖北侯府三十余口今日问斩的消息,前一夜就传遍了九门。崇仁坊的茶馆通宵没打烊,御街两旁的酒楼窗后人影攒动,连卖豆腐脑的老汉都把摊子推到了菜市口,锅里的卤水还没热,人已经站了一排。赵三娘从门缝里看见街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游动的长龙,从刑部大牢的方向蜿蜒而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陆仁佳不在京城。她躲在城南矿山的暗道里,身边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只鼓囊囊的包袱。包袱里没有银子,没有地契,只有三样东西——兵符钥匙、陆秦川留下的那道泛黄圣旨,以及这几日她从《大乾律例》夹层里取出的那沓泛黄的旧案证据。暗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陆仁佳坐在一块条石上,膝盖并拢,双手交握放在膝头,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油灯的火苗,但什么也没在看。

赵三娘推开暗道的暗门时脚步很轻,但她一进来,陆仁佳就知道有消息了。赵三娘气喘吁吁地在对面坐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侯爷——在狱中畏罪自尽了。”畏罪自尽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暗道窄小的空间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陆仁佳的手没有抖。她看着赵三娘的眼睛,问一句怎么死的。赵三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毒药,说是自己服的,但狱卒说侯爷头一天还吃了两碗饭,不像想死的人。”她顿了顿,“侯府上下三十余口,连下人都没放过,今早全押去了菜市口。”

陆仁佳闭上了眼睛。油灯的火苗在她眼皮上映出一片暗红。她想起陆秦川在总领府卧房里握着她的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得像小树根。他说“末将知道”,他知道有人要害他,知道回京是死路一条,但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是靖北侯,因为边关不能没有统帅,因为皇帝一道旨意他就得回来送死。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大乾的,是皇帝一句话就能收走的。

“行刑的时候,”陆仁佳睁开眼,声音很平,“有人哭吗?”赵三娘点头说很多人哭,百姓哭,商人哭,连监刑的官员里都有人偷偷抹眼泪。

陆仁佳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暗道的更深处,那里有一道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矿山的一条废弃矿道。她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黑暗,站了很久。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时,谢争途正在书房里与朱先生下棋。听完禀报他落下一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陆秦川死了,侯府没了,陆仁佳成了逃犯,他离那个位子又近了一步。

沈惜玉在太傅府收到消息时刚用完早膳,丫鬟翠屏把密报递上来,她扫了一眼便搁在桌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陆仁佳躲去哪儿了?”她问。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说还在找。沈惜玉冷笑一声放下茶盏,她跑不掉的,兵符钥匙在她手里,她跑多远都能找到。

黑衣人垂首不语。沈惜玉站起来走到窗前,太傅府后花园的假山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她忽然想起陆仁佳在金玉堂开业那日握住自己手腕时的力度,掌心那股子狠劲,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找到她,活的死的都行,但钥匙要带回来。”黑衣人无声地退出,带上了门。

锦衣卫指挥使王禄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皇商总领府时,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前厅空无一人,桌椅还在,博古架上的瓷器还在,但账册、银票、地契全都不见了。后院的金库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卧房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块铜令牌——谢争流给的那块,她没带走。

王禄站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手里攥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他吩咐手下四处搜查,搜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地砖都撬开了几块,什么也没找到。他在上报的折子里写了四个字:人去楼空。谢争途看过折子摔了茶盏,下令全城搜捕,家家户户都查,翻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但他知道翻地三尺也找不着,陆仁佳不是躲起来了,是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暗道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来的人是刘老黑。他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没署名,封口处点了一点朱砂。陆秦川的暗号。

陆仁佳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纸是牢房里那种低劣的黄裱纸,边角还沾着干涸的墨渍。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陆秦川在狱中用末尾那点残墨写下的。他的手已经握不稳笔了,笔画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认得清——天子守国门,神柱镇气运。兵符在落雁关,钥匙在你手中。大乾的命,交给你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佳儿亲启”那些多余的字。陆仁佳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滴在信封上洇开一小片湿渍。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咬得很紧。赵三娘和刘老黑站在一旁,两个人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暗道里只有陆仁佳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把信纸从胸口拿开,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里。荷包的系带重新系紧,她站起来,用袖口擦了一把脸。

朝廷的通缉令贴满了京城九门,陆仁佳的画像画得歪歪扭扭,跟本人只有三分像。但百姓们私下里说的跟通缉令上写的完全相反。茶馆的说书先生把陆秦川的冤案编成了段子,开头第一句就是“护国神棋被奸臣所害,靖北侯含冤而亡”。酒楼里的酒客拍着桌子骂二皇子,布庄的老板娘跟客人嘀咕说金玉堂的盐价那么便宜,陆小姐怎么可能是奸商,连卖豆腐脑的老汉都在摊子边立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陆小姐万福”。

朝堂上甚至有官员暗中上书,请皇帝赦免陆仁佳。这些奏折皇帝一份都没有批,但也没有治上折子的人的罪。他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尊泥塑。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仁佳的脑海中响起,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了谁。“宿主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九。距离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步。当前状态:宿主已失去侯府庇护,被朝廷通缉,民间声望却达到巅峰。‘护国神棋’称号已从虚名变为百姓心中的信仰。”面板上浮现一行新的建议字体是深红色的:“建议宿主利用民望,反向推翻朝廷。”

陆仁佳看着那行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站在矿道的出口处,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恰好能望见京城的方向——城郭模糊在暮色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深秋的薄雾,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青灰色的烟霭中。她看不见皇宫的琉璃瓦,但她知道那些瓦还在,覆着一层薄霜,在残阳里闪着冷光。陆秦川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也握不住刀了,那个在侯府正厅当众跪她、在书房把兵符秘密全部告诉她、在信背面偷偷写下“佳儿保重”的汉子,现在躺在大牢不知哪个角落的草席上。

陆仁佳攥紧了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荷包里的信纸硬硬的硌着掌心,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攥着那把“刀”,攥到指节泛白。

“侯爷。”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会让大乾毁在这些人手里。但我也不会让大乾回到原书的结局。我要走一条自己的路。”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影子投在矿道口的碎石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但根还扎在碎石缝里,深得很。

赵三娘从暗道里钻出来站到她身后,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陆仁佳没有回答,目光穿过暮色,投向西北方向。落雁关,边关,兵符。陆秦川把大乾的命交给了她,她去落雁关把那东西取出来。

她从腰间摸出那枚小印托在掌心。玉质温润细腻,那个篆书的“卫”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她把小印攥紧收回去,然后迈步走了。不是回京城的方向,是往西北,往边关,落雁关。

身后的矿道口里,油灯还亮着——没有人进去吹灭它。火苗在夜风中摇了摇,矮下去,又窜上来。直到走出很远,陆仁佳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光点已经缩成了针尖大的一星,忽明忽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她转过身不再回头,脚步比方才快了半分。赵三娘跟在她身后,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碎石路上细碎而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夜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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