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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商队重组

陈九只用三天就拉拢了二十家商号。凉州、甘州、肃州三地的商人们听说是金玉堂牵头,没有一个犹豫的。护国神棋的名头在边关比在京城还好使——京城人只是听说她平价盐平价药,边关人吃的是她运来的军粮,用的是金玉堂银票,连打仗受伤时敷的金疮药都是金玉堂经手的。二十家商号有大有小,大的有上百伙计,小的只有一个铺面一个掌柜。陆仁佳来者不拒,条件只有一个——统一采购、统一运输、统一销售,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金玉堂占四成,其余六成按股分。这叫“金玉商帮”。

但最大的三家没有来。永昌号、晋源号、西北利,三家把持边关商路几十年,自然不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永昌号的东家钱万利是京城钱万贯的族弟,钱万贯在金玉堂手上栽过跟头,钱万利更不会跟陆仁佳合作。他放话出来的时候正在自己铺子里喝茶,声音不大但传得快:“金玉堂敢走北狄商路,走着瞧。”这话传到陆仁佳耳朵里,她正在后院看陈九拟的商帮章程,头都没抬。

没有护卫的商队走不出凉州三十里。边关的盗匪不是京城周边的小毛贼,是北狄溃兵、逃犯、被官府逼上梁山的百姓,有马有刀,杀人越货不眨眼。赵三娘负责招人,三天拉起来一支百人队,大多是退伍老兵。边关别的没有,老兵有的是。打完仗没处去,留在当地开荒种地做小买卖,日子过得紧巴巴。听说金玉堂招护卫,月饷五两银子,比边军军饷高三倍,报名的排了长队。

赵三娘先筛了一遍,淘汰了年纪太大、身上有伤、底细不清的,剩下一百二十人,带到陆仁佳面前终试。陆仁佳坐在分号大堂的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一百二十个汉子。她没有一个个问话,只说了三句话:“第一,走北狄商路,可能会死。第二,月饷五两,战时翻倍,死了抚恤一百两。第三,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走。”

没有人走。

陆仁佳站起来从队列前走过,一个个人地看过去,走到一半停下了。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身材,面容黝黑,左眉上方有一道刀疤,疤长从眉心到太阳穴,差一点就伤到眼睛。这人的站姿不一样,旁人站在那里重心在两脚之间,他的重心微微偏左,右肩略低——这是常年骑射养成的习惯,左手控缰,右手开弓,身体自然往左倾。他的眼神也不一样,看人的时候不直视,余光扫,像在量距离。

“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个营?”陆仁佳问。

“张横,原边军斥候,凉州卫第三营。”声音不大,中气足。

“为什么离开?”

“得罪了上官。”没有辩解,没有诉苦。

陆仁佳看着他的眼睛,张横没有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斥候营的人,认路吧?”陆仁佳问。张横答得干脆:“北狄境内五百里,闭着眼走。”陆仁佳让他留下,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支护卫队还缺什么?”张横沉默了片刻,说铁甲和良马。现有人手大多穿皮甲甚至布衣,马也是普通驮马,真遇上北狄骑兵一个冲锋就散了。他估算了一下,一百人配齐铁甲和良马,至少五万两。

五万两。陆仁佳在心里默算了一息,说了一个字:“买。”

张横愣了一下。他在边军干了十年,军饷被克扣,装备被挪用,上官嘴里永远挂着一句“没钱”。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说“买”,干脆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他双膝跪下,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姐爽快,我这条命卖给小姐了。”陆仁佳弯腰扶他起来,说不要你的命,要你好好的活着给我带商队。

一百二十套铁甲和良马采买需要时间,陆仁佳等不了那么久。她让张横先从现有的人手里挑出最好的三十个,配上皮甲和快马,先把北狄商路探一遍。张横挑了三天,从一百二十人里挑出三十个。年纪都不大,最大三十五,最小十九。每个人都有军中履历,每个人都会骑马射箭,每个人都杀过人——不是杀人犯,是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

第一批货物同时开始采购。茶叶、丝绸、瓷器,每样都挑最好的。金玉堂在江南的分号早把货备好了,走水路到凉州,五十车堆在分号后面的空地上,用油布盖着。陈九每天都去清点一遍,生怕少了一匹绸、碎了一只碗。这批货值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消息传遍了凉州。金玉堂要走北狄商路,十日后发车,五十车货,价值十万两。这是近三年来边关最大的一支商队。茶馆里有人议论,酒楼里有人赌这支商队能不能活着走到北狄。赔率开到了一赔三,大多数人赌回不来。

钱万利在永昌号的后院摔了一只茶盏,跟他堂兄钱万贯一个德性。他摔完茶盏对身边的掌柜说:“去,给西北利那边递个话,北狄商路上最近不太平,让他们‘关照’一下金玉堂的商队。”掌柜心领神会,连夜出了城。

赵三娘的眼线把这事报上来的时候,陆仁佳正在后院试穿铁甲。铁甲是张横从凉州铁匠铺定的,赶工出来的,做工粗糙但结实。陆仁佳穿上之后走不动路,太重了。她脱下来还给张横,说了一句“我不穿,你们穿好就行”。张横接过铁甲没有多问。

陆仁佳走到堆放货物的空地上,掀开油布一角,看着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茶砖。茶砖用竹篾捆扎,每块上面都烙着金玉堂的标记。五十车货,十万两银子。这是金玉堂在边关的第一笔大买卖,也是她在二皇子心口上插的第一刀。她把油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远处传来边关特有的风声,呼呼的,干燥而冷。陆仁佳拢了拢领口,低头看见鞋面上沾了一层黄土。她蹲下来用手拍了两下,黄土飞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站起来发现膝盖上又蹭了一片灰。她懒得再拍了,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被油布盖着的货,油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巨大胸腔的起伏。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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