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娘把密报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压着纸角,指节泛白。陆仁佳刚喝完一碗羊汤,边关的羊膻味重,她不太习惯,但凉州的冬天不喝羊肉汤扛不住。她用袖子擦了嘴,拿起密报扫了一眼,目光定在了其中一行字上。凉州守将周虎,每月初一会秘密出城,只带两个亲兵,去城外一处庄园,第二天才回来。庄园的主人是钱万利。赵三娘已经派人摸清了庄园的位置,在凉州城东南二十里,依山而建,围墙高耸,门口有人日夜巡逻。那个眼线在庄园外蹲了三天,发现每天都有马车进出,车上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是什么。第三天夜里他翻墙进去了。
“里面藏了大量北狄的商品和金银。”赵三娘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北狄的雕花马鞍、银酒壶、貂皮,还有成箱的金锭。银锭上铸着大乾官银的标记,但边关官银不该出现在私人庄园里。”
陆仁佳把密报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周虎这个人她知道,凉州守将,正三品,在边关经营了十年。边关的天高皇帝远,他在凉州就是土皇帝。如果他和钱万利勾结,金玉堂的商队在凉州地界就别想顺当走路。
张横是第二天上午被叫来的。他站在后院,穿着陆仁佳给他配的那身铁甲,甲片擦得锃亮,腰间的横刀是新打的。他听完陆仁佳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才吐出来。“周虎跟北狄人做买卖的事,我在边军时就听说过。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四五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把大乾的军械偷偷卖给北狄,换回北狄的良马和皮毛。军械里有刀枪、盔甲,还有弓弩。北狄人的弓本来不如咱们,得了大乾的弩,射程比咱们还远。”他说到这里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人查?”
张横苦笑了一声。周虎的上司是甘州巡抚郑怀恩,郑怀恩是二皇子的人,谁敢查。之前有个参将看不下去,写了密折弹劾周虎,密折送出边关没三天,那个参将就被调去了最偏远的哨所,不到半年染了风寒死了。
陆仁佳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甘州巡抚郑怀恩,二皇子的人。凉州守将周虎,郑怀恩的人。钱万利,二皇子的钱袋子。这条线从边关一直通到京城,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如果能查实周虎通敌,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郑怀恩,再往上就是二皇子。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腐败案,这是二皇子在边关的整个钱袋子。
“证据。”陆仁佳抬起头看着张横,“你还能不能在周虎身边找到人?”
张横想了想,说周虎的亲兵里有一个人,姓马,外号马三,以前跟他是一个营的,关系不错。马三跟着周虎好几年了,鞍前马后,周虎有些事也不避他。如果马三愿意开口,能拿到不少东西。但马三这个人胆子小,不一定敢。
陆仁佳说不用他开口,让他注意周虎跟谁来往、拿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记在心里就行。张横领命去了。
陈九是在同一天下午来报告的。金玉商帮的第一批商队在出关时被拦了,守关的是周虎的人,以“检查”为名扣了三天。货物卸下来翻了一遍又装回去,茶叶碎了不少,两匹绸缎被划了口子。陈九去交涉,守关的百户态度客气得很,一口一个“陈掌柜”,但就是不松口。说上锋有令,最近边关查得严,过往货物都要仔细验。陈九问上锋是谁,百户笑笑不说话。
陆仁佳听完没有生气。她知道这不是周虎在针对金玉堂,这是在替钱万利办事,也是在给她下马威。你的商队在我地盘上走,我想扣就扣,想查就查,你金玉堂再大也大不过我手里的兵。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宿主发现边关腐败案线索,此案在原剧情中是二皇子谋反的重要资金来源。宿主若查实,将严重打击二皇子势力,也可能引发天道更强干预。”陆仁佳看完那行字,没有犹豫,嘴里蹦出两个字:“查。”系统没有再回复。面板上的气运值还是-45%,但那个数字在这一刻反而不那么刺眼了。
入夜之后,陆仁佳一个人坐在后院,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地图的一角,她把灯挪近了些,手指顺着北狄商路从凉州一路划到边境。这条路上的每一道关卡、每一个驿站、每一处水源,她都让张横标记在了地图上。关卡旁边她让赵三娘加注了守将的名字,大部分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周虎系”或“郑怀恩系”。她数了数,十七道关卡,周虎系占了十二道。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灯的火苗弯了一下,差点灭了。陆仁佳伸手拢住火苗等它稳了才松手。火苗在她掌心里晃了晃,又直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这条不是商路,是一张网,周虎和郑怀恩是织网的人,二皇子是收网的人。她现在站在网外面,要想办法把这张网撕开一道口子。
她伸手把地图卷起来,用皮绳扎好,塞进包袱里。包袱里的小印、圣旨、旧案证据,一件不少。她把包袱系紧放在床头,站起来吹灭了油灯。屋里黑了一瞬,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丫光秃秃的像几根手指。一只飞蛾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扑棱着翅膀飞向那片月光,在窗前绕了几圈撞在窗棂上,掉在窗台上翻了个身,翅膀扇了几下又飞起来了,朝着月亮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