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从甘州发回来的消息一封比一封急。第一封说甘州知府拒绝金玉堂开设分号，理由冠冕堂皇——“边关重地，商号需经严格审核”。第二封说不但分号开不成，连之前已经谈好的批文都被卡住了。第三封最要命，甘州知府以“涉嫌与北狄商人违规交易”为名，扣了金玉堂的一批货物。货是茶叶和丝绸，价值三万两银子，压在甘州府的仓库里，每天光仓储费就好几十两。
陆仁佳看完三封信，把信纸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出了门。谢争流住在凉州驿馆，包了整座后院。门口的两个侍卫认识她，没拦，直接放了进去。谢争流正在院子里练剑，一柄长剑在他手里像一条银蛇，剑光在晨光中织成一张网。他看见陆仁佳进来，收了剑势，剑尖朝下，气息都没有乱。
陆仁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把甘州的事说了一遍。谢争流听完擦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算意外，甚至带着点“你终于来找我了”的意思。他放下剑走进书房，当场写了一封手令。措辞严厉，不留余地——“金玉堂乃朝廷敕建皇商，各地官员不得刁难。甘州知府如有异议，可径赴京城与本王府上对质。”手令末尾盖了三皇子印，朱红色的印泥鲜艳夺目。
陆仁佳接过手令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子里。道谢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谢争流听出了诚意。他回了一句“陆总领的事就是本王的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
甘州知府姓孙，五十多岁，二皇子的人。他在甘州经营了多年，地头蛇做得稳稳当当。陆仁佳到了甘州没有先去府衙，先让人把手令的内容传了出去。消息比人跑得快，她还在驿馆喝茶的时候，孙知府已经知道三皇子的手令到了。第二天一早陆仁佳去府衙递交文书，孙知府没有像之前那样推三阻四，脸色铁青地签了字盖了章。拒了半年的分号批文，半天就办了下来。被扣的货物也放了，一匹绸缎都没少。陈九后来查了一下仓库记录的损耗，竟然是零，连平时正常的磕碰损耗都没有。
甘州分号开业当月盈利三万两。消息传回凉州，谢争流当天就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细玉质温润，底座上刻着“万事顺遂”四个字。陆仁佳让赵三娘把观音收进库房，跟之前的礼物放在一起。库房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稻香村的点心盒、北狄的白狐皮、镶宝石的匕首、白玉观音。赵三娘登记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位殿下是真舍得花钱”。陆仁佳正在看账本，头都没抬，说了句“他有的是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金玉堂的分号在肃州、沙州、瓜州、伊州、西州陆续开张。每次遇到阻碍，陆仁佳就请谢争流出面。谢争流来者不拒，手令一封接一封地写，从凉州写到肃州，从肃州写到瓜州，字迹越来越潦草但印章盖得越来越熟练。到后来他干脆派了自己的一个幕僚常驻金玉堂，专门负责协调与各地官府的关系。
陈九看着这阵仗，私下跟赵三娘感叹了一句“小姐好手段，让皇子当跑腿的”。赵三娘把这话转述给陆仁佳，陆仁佳正在喝汤，放下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说了一句让人噎住的话——“他愿意跑，我拦不住。”
谢争流的手令在边关成了金字招牌。各地官员都知道三皇子在追求陆仁佳，谁都不敢再刁难金玉堂。甘州孙知府在分号开业后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了一担土特产，说是“聊表心意”。肃州知府更直接，亲自登门拜访，把金玉堂分号的选址问题一条一条帮忙解决。沙州的官员最夸张，为了讨好三皇子提前把金玉堂要用的仓库腾了出来，还免了半年的租金。
陆仁佳趁机将金玉堂的分号开遍了边关十五城。从凉州到西州，从甘州到伊州，每座城市都有了金玉堂的铺面。商路连成网，货物畅通无阻。商业网络的密度超过了京城，边关成了金玉堂最赚钱的市场。范一统在京城收到账目汇总的时候算盘珠子拨断了好几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边关十五城分号，月总盈利突破八十万两，超过了京城和江南的总和。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的面板上亮了起来。蓝色的数字跳了一下，从99.5%变成了99.6%——只有0.1%的涨幅，差不多等于没动。陆仁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面板上的文字跳出来一行解释：“宿主利用男主好感度扩张商业版图，金玉堂边关分号数量翻倍。‘祸国’任务进度因宿主与皇子过从甚密而微增。”她收回手指，自言自语了一句“这还是作恶？我明明在做好事”。
赵三娘刚好端茶进来，听见“做好事”三个字以为小姐在跟自己说话，接了一句“小姐做的当然是好事，边关的百姓都念小姐的好”。陆仁佳张了张嘴想解释，又闭上了。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赵三娘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说“小姐喝茶慢点，没人跟您抢”。陆仁佳把茶盏放回桌上，用手指摸了摸被烫到的下唇，指腹沾了一点茶水，亮晶晶的。
窗外传来商队出发的号角声，沉闷而悠长。陆仁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见金玉堂的商队正从分号门口出发，几十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装满了茶叶、丝绸和瓷器，目的地是北狄。车队的护卫穿着崭新的铁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张横。号角声停了，车队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片尘烟。陆仁佳看着那片尘烟被风吹散，半空中黄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信。第一封写给京城总号的范一统，让他调集更多的茶叶和丝绸运往边关；第二封写给江南分号，让他们扩大采购规模；第三封写给耶律信，告诉他下个月的交易量要翻倍。三封信写完她盖上金玉堂的印章，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她拿起第一封信的时候手指碰到信封边缘，被纸边划了一下，不疼，但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她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白线慢慢变红，渗出一粒极小的血珠。她用拇指按住了，过了一会儿松开，血珠已经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