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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惜玉的挑拨

太傅府后院的灯亮到很晚。沈惜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纸上写着谢争流这些天在边关的行程——见了谁、去了哪、送了陆仁佳什么东西,记录得比官府档案还细。她的手指在“每日派人送礼物”这几个字上点了几下,指甲掐进纸里,戳出几个小洞。

她冷笑了一声。“三皇子还真是饥不择食。堂堂皇子,追一个逃犯,也不怕丢了皇家脸面。”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很久,然后落笔。信不长,只有几行字——“殿下可知陆仁佳与边军将领往来密切?孤男寡女,深夜密会。殿下被蒙在鼓里,妾身不忍。”她吹干墨迹,把信纸折成一个窄条塞进信封,封口用火漆封了,盖上太傅府的小印。

黑衣人接过信封,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封信送到谢争流手上时,他正在凉州驿馆批阅公文。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信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孤男寡女,深夜密会”这八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笔在信的空白处批了四个字——“无稽之谈。”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对送信的侍卫说了一句话:“查一查,刘震最近见了陆仁佳几次,每次多长时间,谈了什么。”

侍卫领命去了。两天后回报:陆仁佳与刘震确有见面,但每次都有旁人在场,地点或是军营议事厅或是金玉堂分号大堂,从未私下独处。谈话内容为军粮供应、商路安全,无一字涉及私情。谢争流听完点了点头,让侍卫退下。他对身边的幕僚说了一句评语,语气轻描淡写:“沈惜玉想挑拨离间,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惜玉等了几天不见回音。挑拨离间的第一封信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她没有气馁,另生一计。

凉州城的茶馆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三皇子与陆仁佳已经私定终身,金玉堂就是三皇子的钱袋子。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聘礼单都编出来了,从京城到凉州,一路添油加醋,到了京城已经变成了“三皇子与陆仁佳在边关成亲,皇帝震怒”。谣言这玩意儿,从边关传到京城,距离越远变得越离谱,传到最后连谢争流自己都差点信了。

皇帝在病榻上听说了谣言,召谢争流回京问话。谢争流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进宫面圣的时候跪在御榻前,把谣言从头到尾驳了一遍。他没有提沈惜玉的名字,只说“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意在挑拨臣与陆总领的关系,进而离间君臣”。皇帝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没有训斥,没有追问,也没有下旨澄清。这个态度让朝中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摸不着头脑。

陆仁佳是在谣言传到凉州之后才知道的。赵三娘把茶馆里听到的流言一五一十转述给她听,从“私定终身”到“金玉堂是皇子钱袋子”,每一条都传得有模有样。陆仁佳放下手里的账本,让赵三娘去查谣言的源头。赵三娘的眼线在凉州、甘州、肃州三地同时排查,查了三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太傅府。

“沈惜玉。”陆仁佳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她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折纸,提笔蘸墨,密折写给皇帝的,把自己与谢争流的关系写得清清楚楚——殿下巡视边关,臣女尽地主之谊,仅此而已。金玉堂与朝廷的关系是公开透明的,每一笔账目都可以查。臣女对大乾的忠心天地可鉴。写完之后她盖上皇商总领的印,让赵三娘用最快的信鸽送进京城。

皇帝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不是圣旨,是一道口谕,通过李德全转达的——“陛下说,陆总领的密折他看了,说陆总领比朝中那些大臣都清醒。边关的事陛下心里有数,让陆总领安心做事。”赵三娘把口谕转述完,又补了一句:陛下还下了一道嘉奖旨,嘉奖陆总领在边关的政绩,盐铁、军粮、商路,每一样都夸了一遍,措辞比上次那道赦免旨还重。

沈惜玉在太傅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桌前用膳。丫鬟翠屏把嘉奖旨的内容小声说了一遍,沈惜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那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她没有再吃,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喝到一半突然把茶盏摔在了地上。白瓷碎片四溅,茶水溅在翠屏的裙角上,翠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吭声。沈惜玉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子站了很久,肩膀微微发抖。

这是她摔的第三个茶盏。第一次是陆仁佳在金玉堂开业宴上反杀她的时候,第二次是陆仁佳揭穿陈广泉的时候,这一次是陆仁佳把她的挑拨化解于无形的时候。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赢了,最后发现输得更惨。她咬着嘴唇咬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伤口,咸的。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垂手而立。“还要继续吗?”他的声音沙哑,不带感情。

沈惜玉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继续。陆仁佳不死,我寝食难安。三皇子这条线不行,就换一条。她总有破绽,我不信她永远滴水不漏。”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边关那边传来消息,陆仁佳的护卫队已经扩充到八百人,全部装备精良。硬来不行。”

“我不硬来。”沈惜玉转过身,一地的碎瓷片在她脚下踩得咯吱咯吱响,她没有低头看。“她不是最看重名声吗?那就在名声上毁了她。一个女子,与皇子暧昧,与边将往来,再干净也架不住人言可畏。”黑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户纸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沈惜玉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了的菜,夹了一块又一块。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的,叫了三声就停了。沈惜玉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吃得比平时快,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赌气。

翠屏蹲在地上捡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不敢吭声,用袖口擦了擦继续捡。沈惜玉吃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翠屏。“手怎么了?”翠屏把手藏到身后摇了摇头。沈惜玉没再问,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铜镜里的脸还是那张温婉端庄的脸,但眼底的东西跟几年前落水醒来时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仇恨,现在除了仇恨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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