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天低得像是压在头顶上。谢争流约陆仁佳出来骑马,说是“散散心”,连日的公务把他闷坏了。陆仁佳没有拒绝,但带上了赵三娘。赵三娘骑马跟在后面,保持的距离刚好能看见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张横没有来,陆仁佳让他留在分号看着商队出发。
两匹马并排走在戈壁滩上,马蹄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谢争流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没有带刀,连随从都留在很远的后面。他骑马的技术比陆仁佳好得多,但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跟她并辔而行。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勒住缰绳,马停了。陆仁佳也停了,转头看他。
“陆总领,”谢争流的声音不大,但戈壁滩上没有遮挡,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本王说,本王是真的喜欢你,你信吗?”
风从远处吹过来,卷起一片黄沙。陆仁佳眯了眯眼,没有躲开那片沙。她看着谢争流,看了几秒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时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分辨不清的东西。她分辨不清是因为她不想花力气去分辨。有些东西分辨清楚了反而麻烦。
“殿下喜欢我什么?”她反问。
谢争流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片刻,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像是在掏心窝子。“喜欢你的聪明。不光是聪明,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聪明。喜欢你的果断,该出手时就出手,从不拖泥带水。喜欢你——不依附任何人。满朝文武都在找靠山,你不找。你自己就是靠山。”
陆仁佳听完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职业假笑,是一种带着了然的笑。“殿下喜欢的,是我对您有用。”
谢争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陆仁佳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破。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有用和喜欢不矛盾。本王承认,你确实对本王有用。但这不代表本王不能真心喜欢你。”陆仁佳没有跟他争,勒住缰绳让马慢下来。她低下头看着马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伸出手指捏了捏马脖子上的鬃毛。
“殿下若真的喜欢我,就帮我做三件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第一,公开支持金玉堂在全国经商,不要只在边关。第二,帮侯爷平反,洗清他的冤屈,还他清白。第三——”她停了一下,看着谢争流的眼睛,一字一顿,“保证无论将来如何,不伤害我身边任何一个人。赵三娘,张横,陈九,范一统,刘震,还有那些跟着我吃饭的伙计、护卫、矿工。一个都不能少。”
谢争流听完沉默了。他不是在犹豫,是在评估。这三件事里有他能立刻做到的,有需要时间的,也有他不想承诺的。沉默的时间不长,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道线把天地分成两半,上半截是灰蓝色的天,下半截是土黄色的地,界限分明。“第一件,我现在就可以做。”他转回头看着她,“金玉堂在全国经商,本王可以公开支持。第二件需要时间,侯爷的案子牵扯太多,动不了太快。但本王答应你,一定翻过来。”他又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度,“第三件——本王答应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不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
陆仁佳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认真——至少此刻是认真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变,那是以后的事。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谢争流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卷起他衣角的一片布料打在马鞍上发出轻轻的拍打声。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呢?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本王?”
陆仁佳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那些粗糙的毛发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她抬起头看着谢争流,目光坦荡,不闪不避。“我喜欢殿下对我的帮助,也欣赏殿下的才能。但喜欢一个人——”她顿了顿,“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说完她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马迈步走了。她走得很快,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尘土。赵三娘在后面看着,赶紧跟了上去。
谢争流没有追。他骑在马上站在原地,看着陆仁佳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一个黑点。戈壁滩上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动。他身后的幕僚骑马靠近,低声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追上去”。他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还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幕僚能听见。“这个女人,我非要不可。”
陆仁佳骑马走了很远才放慢速度。赵三娘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跟她并排,想问什么又没敢开口。陆仁佳也没有解释,两个人沉默地骑了一段路。戈壁滩上只有马蹄声和风声,单调而重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马脖子上的鬃毛碎屑,黄褐色的细细的一根。她用另一只手把它捻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吹掉了。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男主好感度+15,当前68。宿主好感度-5,当前-20。男主对宿主的感情已进入偏执阶段。警告:原书中男主黑化后会对求而不得的人产生毁灭性执念。”
陆仁佳看着那个-20的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她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我知道。所以我要让他求而不得。”
系统没有回复。面板闪了一下,好感度那个数字还在。68和-20,一个在上升一个在下沉,像是两条交叉线,交叉之后越走越远。陆仁佳收回目光,轻轻踢了一下马腹,马走快了一些。赵三娘在后面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在戈壁滩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云彩被染成紫灰。陆仁佳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片橘红色,忽然想起京城总号后院那棵老槐树,秋天叶子落尽的时候,夕阳也是这个颜色。但凉州的落日比京城的大,大一圈都不止,压在戈壁滩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凉州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城墙上的旗帜在暮色中飘着,“大乾”两个字还看得清笔画。她策马朝城门走去,马蹄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