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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强制手段

求婚被拒后的第三天,谢争流依然每天来金玉堂分号。他喝茶、聊天、问商队的事,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陆仁佳察觉到了变化——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欣赏、是志在必得,像猎人盯着猎物;现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欣赏,是审视。他在重新评估她,评估她的价值、她的弱点、她可以被捏住的命门。

陆仁佳端着茶盏,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谢争流的眼睛,心里有了数。她对赵三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要动手了。不是对我,是对我的东西。”赵三娘问什么东西,陆仁佳说钱、粮、人脉、他在边关需要的一切。

裴璟渊奉命调查陆仁佳的弱点。他带了三个幕僚,整整查了三天。金玉堂的账目一笔一笔核对,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找不到任何纰漏;护卫队在官府注册为商队护卫,人数、装备、花名册全部合法合规;与边军将领的往来全是公对公,军粮供应合同、商路安全协调,找不到任何私相授受的把柄。裴璟渊把调查结果摆在谢争流面前,说了一句让谢争流脸色微沉的话——“陆仁佳几乎没有破绽。她做的事全在规矩之内,但规矩之内她把所有能抓的东西都抓在了自己手里。”裴璟渊顿了顿,唯一能找到的软肋是她对流民矿工的感情。鬼见愁金矿的矿工大多是流民营里招来的,陆仁佳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对陆仁佳死心塌地。如果对矿山动手,也许能逼她让步。

谢争流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那就从矿山下手。派人去鬼见愁,以朝廷清查前朝矿脉为名,接管矿山管理权。”裴璟渊领命去了。

谢争流的人到鬼见愁时是个大晴天。他们一共来了二十多人,领头的是个七品文官,带着皇子令牌。到了矿山门口被刘老黑拦住了,文官亮出令牌口气不小:“三皇子殿下有令,清查前朝矿脉,矿山管理权暂由朝廷接管。尔等不得阻拦。”刘老黑站在矿山大门口,身后是几十个矿工,手里拿着铁锹镐头。他没有让开,声音不大但硬得像石头。“我只听陆小姐的。皇子殿下的令,你去找陆小姐说,她点头我就放行。”

文官脸色铁青,双方对峙了整整一天。

陆仁佳收到消息是当天下午。赵三娘把密报递给她的时候手指都在抖,矿山出事了。陆仁佳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说备马。她没有犹豫,叫上了张横。张横点了五百护卫,全部配弩上马。队伍从凉州出发,连夜疾驰,天亮时赶到了鬼见愁。

矿山的门口还僵持着。谢争流的人守在大门外,刘老黑带着矿工守在大门内。一夜没睡,双方的眼睛都熬得通红。陆仁佳骑马到了大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那个文官面前。她没有发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你们殿下,这矿山是先帝特许皇商经营,陛下亲赐皇商金牌,金玉堂的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查。谁敢动,就是违抗圣旨。”

文官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他看了看陆仁佳身后那五百骑,每个人甲胄鲜明弩机在手,再僵持下去也讨不到便宜。他拱了拱手带着人撤了。

消息传到凉州的时候谢争流正在驿馆里批阅公文。裴璟渊站在书案对面把矿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刘老黑拒绝到陆仁佳带兵赶到,从她搬出先帝特许到五百护卫严阵以待。他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谢争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她在边关的势力比我想的还要大。连一个矿工头子都不听皇子令牌只听她的。”裴璟渊站在对面没有接话,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实话。“殿下,这个女人已经动不得了。”

谢争流睁开眼看着裴璟渊。“动不得,也要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凉州分号的后院,陆仁佳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赵三娘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把凉茶换走。陆仁佳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烫得她缩了一下舌头但没有放下,又吹了吹继续喝。她想到了一件事——谢争流从追求转向控制,这只是开始。他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她放下茶盏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边关军力分布图,摊在桌上用手抚平折痕。图上标注着六镇驻军的兵力、将领姓名和忠诚度。她的手指落在凉州、甘州、肃州三镇的位置上,然后在“刘震”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这些人现在站在她这边,但她不确定如果谢争流拿出更大的筹码,他们会不会动摇。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

她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信。第一封写给裴鹤渊,请他密切关注朝中动向,尤其是谢争流一系最近的异常动作。第二封写给刘震,让他加强边关戒备。第三封写给京城总号的范一统,让他把金玉堂的核心账册和重要文件转移到暗道出口的安全地点。三封信写完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边关的风沙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用袖子掩住口鼻等那阵风过去才放下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片枯叶从枝头脱落被风卷上半空打着旋飞远了。她眯着眼看着那些叶子飞过院墙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远处旷野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太远了看不清是商队还是骑兵。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插销还是有点紧,拇指顶了一下没顶动,换食指扣住环用力一拉,喀哒一声卡进去了。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黄沙,是刚才那一阵风带来的。她去水盆边把手洗干净了,用干布擦干。水是凉的,她的手被冰得泛红。她把手指凑到嘴边哈了口气,热气在指尖凝成一层薄雾很快就散了。她搓了搓手指等那点凉意退去,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账本。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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