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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军方底牌

谢争流以皇子身份给边军将领下达密令时,用的是兵部火漆印,措辞严肃得像一道军令——“着凉州守将刘震调兵一千,赴鬼见愁矿山维持秩序,听候三皇子殿下差遣。”裴璟渊亲手将这道密令送到刘震手上,站在营帐里等了半个时辰等刘震回复。刘震接过密令看了一遍,放在案上,说了一句“容末将想想”。裴璟渊说这是殿下的命令,不是商量;刘震看了他一眼,说末将知道,但调兵不是儿戏,需要部署。裴璟渊离开军营时回头看了一眼,刘震站在营帐门口目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刘震没有立刻调兵。他铺开信纸,亲笔写下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去给陆仁佳。信不长,但每句话都沉甸甸的:“殿下要调兵去矿山,末将拖了三日。小姐若需要末将可抗命。一千边军的刀枪,末将可以让他们对准任何人。”

陆仁佳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矿山,刘老黑煮了一壶砖茶,她端着粗陶碗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看完信她把碗放下,手指在信纸上弹了一下,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让人取来纸笔,回信只写了一句话:“将军不必抗命,让他调。我倒要看看,边军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裴璟渊第二次来军营时带了一百亲兵,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押阵的。刘震没有再拖延,点齐一千兵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往矿山。裴璟渊骑马走在队伍前面,心头压着一块石头。他在京城跟了谢争流多年,见过无数风浪,但这次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矿山的大门敞开着。陆仁佳站在大门口,身后没有千军万马,甚至没有张横的护卫队。她一个人,一件月白色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手里端着茶盏。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的地面上。

边军到了。一千人列队完毕,鸦雀无声。裴璟渊翻身下马走到陆仁佳面前,拱了拱手,措辞客气但含义直接:“陆总领,殿下有令,矿山需由朝廷接管,请总领配合。”

陆仁佳端着茶盏看着他,没说话。

刘震从队列中走出来,甲叶哗啦作响。他走到陆仁佳面前站定,全场千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单膝跪下了,甲胄跪地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空旷的矿山前回荡。“末将奉殿下之命前来。”他抬起头看着陆仁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末将想问小姐,需要末将做什么。”

身后那一千边军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跪下了。甲叶碰撞声、刀鞘触地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戈壁滩上传出去很远。裴璟渊的脸色从正常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灰白,骑在马背上身体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仁佳站起来,把茶盏放在身边的木桌上,走到刘震面前弯腰伸手扶他。“诸位将军请起。金玉堂矿山合法经营,无需兵力维持。请将军们回营,我自会向殿下解释。”刘震站起来甲叶哗啦一阵响,身后一千士兵跟着起身,兵器碰撞声在戈壁滩上回荡。

刘震翻身上马,勒马调整方向与陆仁佳擦身而过,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小姐放心,边关六镇的将领,都站在小姐这边。”他策马离去,一千边军跟在他身后,烟尘滚滚。裴璟渊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走了。

消息传到凉州驿馆,谢争流正在吃午饭。他听完裴璟渊的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准备夹菜。手伸到一半,忽然把筷子拍在桌上,顺手抓起桌边那只白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溅在他袍角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没有低头去看。

“她在边关经营了多久?边军将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跪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裴璟渊站在对面垂手而立,等他的怒气过去一些才开口,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比摔杯子更让谢争流心寒。

“殿下,陆仁佳给的不仅仅是军粮。还有尊重,还有利益。边关六镇的将士,哪个没吃过金玉堂的平价粮?哪个没用过金玉堂的平价药?哪个的冬衣不是她成本价供应的?她在边关做的每一件事,朝廷都做不到。边军将士视她如恩人,不视她如商人。”

谢争流盯着裴璟渊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愤怒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不是恨,是不甘。

凉州分号的后院里,陆仁佳坐在书房桌前,手里端着赵三娘新沏的茶。刘震的信还摊在桌上,那行字——“边关六镇的将领,都站在小姐这边”——她用指腹摸了摸,纸页粗糙扎手。赵三娘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张横从院子外面进来,低声说了句“三皇子的人撤了,矿山没事了”。赵三娘点了点头,回身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窗帘没拉,烛光映出陆仁佳端坐着的身影,侧脸轮廓清晰,安静得像一幅画。她站在那里看了几息,没有推门走开了。

陆仁佳把信折好塞进荷包,伸手拿了那张边关军力分布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六镇的位置上一个一个点过去,凉州、甘州、肃州、沙州、瓜州、西州。每个点都稳稳的,一个没少。她合上地图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张横还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停了,朝书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站了几息转身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拐角。

远处的天边没有星星,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一片。陆仁佳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花已经谢了,花瓣枯黄蜷缩在花盆边缘,蔫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片枯花瓣,指尖一碰就碎了,碎屑沾在指腹上黄黄的一层。她用拇指搓了搓,碎屑掉了,指腹留下淡淡的黄色印子。她把手收回去塞进袖子里。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嘎吱响,她伸手把窗户关上,插销扣紧。屋里暗下来,她站在那里了半天没有动。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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