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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决裂前夜

密信是赵三娘在凉州通往京城的驿道上截获的。送信的是个寻常商贩打扮的人,身上搜出两封信,一封是沈惜玉写给谢争流的,一封是谢争流的回信抄本。赵三娘把两封信摊在陆仁佳面前,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手笔。沈惜玉的信写得很长,措辞温婉但内容狠辣。她写道,殿下若想得到陆仁佳,必须先毁掉她的产业。让她一无所有,她才会依附殿下。这个女人骨头硬,不吃软的,只能来硬的。谢争流的回信更短,只有四个字——“如何下手”。笔迹劲瘦锋利,是他一贯的风格。

陆仁佳把两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在“如何下手”那四个字上点了点。她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甚至没有皱眉。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被算计的事。“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得不到就毁掉,男人的通病。”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是所有男人,是权力欲太强的男人。谢争流就是这样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得不到就毁掉,别人也别想得到。”赵三娘站在对面问了一句要不要把信留下来当证据,陆仁佳摇了摇头,这两封信当不了证据,真到了朝堂上沈惜玉不会承认,谢争流更不会承认。但留着有用,至少能让她知道这两个人在谋划什么。

她让赵三娘继续监控沈惜玉与谢争流的通信往来,同时通知各地分号加强安保。金玉堂所有仓库、商铺、运输线路都要加派人手,尤其是江南分号,那里最赚钱也最薄弱。沈惜玉很清楚这一点,她在第二封信中把攻击目标选在了江南,金玉堂江南分号的茶叶、丝绸、瓷器生意做得最大,占了金玉堂总盈利的四成。江南地区没有边军护卫,当地的官府又跟盐商、织造局勾结,如果谢争流从江南下手,金玉堂确实会很难受。

她在信的末尾给出了具体方案——联系江南的盐商和织造局,联手封锁金玉堂的货源。盐商那边她有门路,织造局那边谢争流的人可以疏通。只要掐断金玉堂的货源,江南分号撑不过三个月。

陆仁佳看完这封信把信纸放下。谢争流已经采纳了沈惜玉的计划,他暗中从皇子府的银库里调集了五十万两资金,准备在江南与金玉堂打一场商业战。陆仁佳得知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赵三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狠劲。“他要打,我就陪他打。让他知道,谁才是大乾商界的主宰。”

当天夜里她给江南分号的掌柜写了密信,让他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江南分号的掌柜姓李,跟了陆仁佳多年,从京城总号的一名伙计做起,一步步升到江南分号掌柜的位置,能力不用怀疑。她在信中列出了沈惜玉可能采取的手段和应对方案,每一步都考虑得很周全——如果盐商断供,就从别的渠道采购;如果织造局刁难,就绕开织造局直接跟织户合作;如果官府找麻烦,就让裴鹤渊在朝中施压。她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打气的话:“江南的生意是金玉堂的半壁江山,丢不得。你守住,我在这里撑着。”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上的好感度数字从五十八骤降到了二十八,红色边框闪了好几下。“男主好感度-30,当前28。谢争流对宿主的感情从爱慕转为征服欲。宿主与男主的关系将在本周内发生质变。”陆仁佳看着那个二十八的数字,笑了一下。没什么可惜的,因为谢争流从始至终喜欢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手里的钱、边关的人脉、军方的支持。现在他发现这些东西他不容易拿到手,就换了一种方式——从追求变成抢夺。

“质变就质变,”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从来没怕过他。”

关了面板之后她继续写信。这次不是写给江南分号的,是写给裴鹤渊。朝中局势需要他稳住,不能因为谢争流的商业战影响到她在京城的布局。裴鹤渊的回信来得很快,措辞比以往更直接,他写道“陆总领放心,朝中有老夫盯着。谢争流若敢在江南动手,老夫让御史台弹劾他一个扰乱地方经济之罪”。陆仁佳看完信把信纸折好锁进铁匣子里。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截获的密报。她的脸色不太好。陆仁佳接过密报看了一眼,谢争流已经在江南行动了,他的人在苏州和扬州同时动手,一边跟当地盐商密谈,一边通过织造局的关系给金玉堂的供应商施压。已经有三个供货商顶不住压力,表示不再跟金玉堂合作了。陆仁佳把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给江南分号的李掌柜写了第二封密信,内容比第一封更具体——如果供货商断供,金玉堂自己收购原料。江南有的是茶农、蚕农、织户,不需要中间商。只要价格公道,不怕没人卖。她让李掌柜把收购价提高一成,条件是不通过中间商,直接跟农户交易。农户拿到的价格比以前高,金玉堂的采购成本比以前低,唯一受损的是中间商和那些跟沈惜玉勾结的盐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私章,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赵三娘接过信封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看着陆仁佳,问了一句小姐真的不怕三皇子。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我怕他什么?怕他有钱?我比他有。怕他有权?他的权是皇帝给的,皇帝还是靠我们边关的军粮养着呢。赵三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了但他是皇子,将来可能当皇帝。陆仁佳放下茶盏看着赵三娘,等他当上皇帝再说。他能不能当上还不一定呢,二皇子还在跟他争,太子虽然被废了但还活着,朝中还有裴鹤渊。他的皇帝路还长着呢。

赵三娘没有再问,拿着信转身出去了。

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盏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谢争流要打商业战,她就陪他打。他以为金玉堂只是靠着他三皇子的招牌才有今天,他不知道金玉堂的根基是什么——不是谁的庇护,是那些跟金玉堂合作的茶农、蚕农、织户、矿工,是那些吃金玉堂平价粮的百姓,是那些穿金玉堂冬衣的边军将士。这些东西不是谁能夺走的,也不是谁能让它们消失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西北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页哗哗响。她伸手按住那几张纸,等风过去了才松手。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月光下像几根枯骨,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生机,但根还扎在土里,明年春天还会发芽。她看着那些枝条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插销有点紧,拇指顶了一下没顶动,换食指扣住环用力一拉,喀哒一声卡进去了。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内侧被插销的铁环勒出一道红印。她用拇指揉了揉那道红印,揉了几下就不疼了,但红印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她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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