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玉通过太傅府的关系网拿到了那份足以让二皇子万劫不复的证据。二皇子与北狄使臣的密信、军械图纸的副本、二皇子亲信书吏的证词,三样东西环环相扣,锁链一样套在谢争途脖子上。信是二皇子亲笔写的,许诺以五千两黄金的价格将大乾新型弩机的图纸卖给北狄。图纸已经交付出去了,换回的是三箱金锭,金锭上还铸着北狄可汗的徽记。书吏是二皇子府管军械的幕僚,二皇子倒台后第一个反水,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交代得清清楚楚。
谢争流在朝堂上公布这些证据时,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他站在殿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二皇子身上。谢争途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裴鹤渊第一个出列,当庭请求皇帝严查。文官们跟着跪下,武将们也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犀利,他看了谢争途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深深的、厌倦了的失望。
“拿下。”皇帝的声音虚弱,但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二皇子被废为庶人,押入天牢,终生不得释放;二皇子一系的官员被清洗,从京城到地方,抓的抓贬的贬罢的罢,一夜之间二皇子府门前的石狮子被推倒,匾额被摘下,院子里的树被砍了——据说是风水,二皇子败了就什么都不剩了,连棵树都留不住。
陆仁佳在凉州收到消息时正在吃午饭。赵三娘把密报递过来,她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吃完一碗饭才重新拿起密报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二皇子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很大——军工订单、盐铁配额、边关贸易权,这些东西像是一块块肥肉,朝中各方势力都红了眼。陆仁佳通过裴鹤渊拿到了其中六成。裴鹤渊在信中说得很直白——“陆总领是老夫最信任的盟友,这些资源与其让那些不知根底的人抢走,不如交给金玉堂。”六成,这个数字比陆仁佳预想的还要大。
金玉堂的产业一夜之间扩张了三分之一。范一统在京城算账算了三天三夜,算到最后手抖得握不住笔。新拿到手的军工订单每月增加二十万两的营收,盐铁配额让金玉堂成了北方最大的盐商,边关贸易权更是无价之宝——有了朝廷的正式授权,金玉堂的商队可以在边关自由通行,连关税都减免了。范一统在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小姐,金玉堂现在比户部还有钱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次不是“叮咚”,是那种宏大的、像是钟声一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了好几息。“宿主任务进度:100%!‘祸国奸妃’主线任务已完成!但宿主仍未‘祸国’,而是成为了大乾的实际掌控者。系统将进入待机状态,宿主可选择返回现代,或继续留在本世界。”
陆仁佳站在凉州城楼上。城楼很高,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这里是凉州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见整座城——纵横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城门口进出的商队,还有远处戈壁滩上那条通往京城的路。
赵三娘站在她身后,问她什么时候回京城。陆仁佳没有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天边,不知道看了多久。赵三娘没有再问,站在那里陪着。远处城墙上号角声响起,沉沉的闷闷的,是关城门了。夕阳把城楼染成了暗红色,把陆仁佳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城墙的垛口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回去?”陆仁佳终于开口了,声音在风中有些飘,“这个世界还需要我。我不走。”
赵三娘没听清,往前迈了一步问了一句“小姐说什么”。陆仁佳摇了摇头没有重复。她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下城楼。靴子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走到底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只靛蓝色的荷包。荷包已经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那块补丁是周嬷嬷在她离开京城前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她摸了摸那块补丁,补丁的布料比荷包本身的厚一些,摸上去手感不一样。她把荷包塞回腰间。
系统面板已经变成了灰色,那个一百的数字还亮着,但光芒已经暗淡了。面板上多了一行小字——“待机模式。宿主可随时唤醒系统。”陆仁佳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消失了。
她走回分号后院,在桌前坐下铺开信纸,提笔写了三封信。第一封给裴鹤渊,感谢他在朝中的支持,承诺继续合作。第二封给江南分号的李掌柜,让他稳住阵脚,不要因为二皇子倒台就松懈。第三封给边关六镇的将领们,让他们继续守好边防,不管京城怎么变,边关不能乱。三封信写完盖上印章,赵三娘接过转身出去了。
陆仁佳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松木的,年头久了,木纹里嵌着黑色的灰渍。她盯着那些木纹看了很久,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像一张地图,像大乾的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她伸出手指对着房梁比划了一下,从京城划到凉州,从凉州划到边关,从边关划到江南。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把那些地方都连了起来。这条线不是笔直的,曲曲折折,但最终连成了一个圈。
她把手收回来放回膝盖上。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睛。耳边的风声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细细的尖尖的,像有人在远处吹笛子,但不成调,断断续续。她听着听着就听不见了。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声,短促而尖利,叫了两声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