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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皇帝封赏

早朝的钟声敲过三遍,宣政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陆仁佳站在文官列中,朝服穿得整整齐齐,银冠簪得端端正正。这是她回京后第一次上朝,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敬佩,有人嫉妒,有人好奇,还有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面色如常,目不斜视,站在裴鹤渊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

太监唱完朝拜,皇帝靠在龙椅上,面色比几个月前好了些,太医调养见了一些成效,但眼下的青黑还在。他的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圈,落在陆仁佳身上,停了一下。

“陆总领。”皇帝开口,声音比去年底有力了些,“你在边关打通商路、保障军粮、安抚军民,功在社稷。朕,都看在眼里。”

裴鹤渊出列了。他今天穿的是丞相朝服,紫色袍服,腰佩金鱼袋,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在震。“陛下,陆总领在边关数月,边关六镇军粮充足,商路畅通,北狄不敢南犯,边关百姓安居乐业。臣请陛下封陆总领为皇商之首,赐一等侯爵,以彰其功。”

朝堂上响起一片附和声。户部、工部、兵部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出列,纷纷请旨。这些官员有的是裴鹤渊的门生,有的是真心佩服陆仁佳的作为,还有的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拍皇帝的马屁。

陆仁佳出列了。她从文官列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朝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走到大殿中央,她跪下叩首,额头触地,直起身来。

“陛下,臣女只是一介商人,做的是分内之事。金玉堂能在边关立足,靠的是陛下的信任和边关将士的拼死守护。封侯赐爵,臣女不敢当。”她的声音不大,但宣政殿的穹顶把每个字都拢住了,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封侯赐爵,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她竟然拒绝了。

“若陛下非要赏赐臣女,”陆仁佳的声音继续在大殿里回荡,“不如免了边关百姓三年赋税。边关苦寒,百姓不易。朝廷少收一年税,百姓就能多活一年。”

皇帝愣住了。他靠在龙椅上,手里还握着那道已经写好的圣旨——封陆仁佳为“镇国夫人”,赐一等侯爵,世袭罔替。这道圣旨他让内阁拟了三天,改了七稿,每个字都斟酌过。可现在,那个被他封赏的人说不要。

群臣炸开了锅。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看着陆仁佳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敬佩。裴鹤渊站在文官列首,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松开了那道圣旨,靠在龙椅背上,看着跪在殿中央的陆仁佳。他的目光里有意外,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在感叹。

“陆爱卿高风亮节,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边关赋税免一年。另赐‘安国夫人’金册,准你金玉堂世代经商,永不征税。”

陆仁佳跪下谢恩,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积分+500,但宿主任务进度已满,积分溢出。系统无法处理溢出积分,已自动转化为能量储备。”面板上那行蓝色的字闪了一下,又弹出一行新的——“宿主拒绝封赏,声望不降反升。‘护国神棋’在民间的传说又多了一段佳话。”

陆仁佳没有看面板,低着头退出大殿中央,退回文官列中。她站定之后,裴鹤渊才从列中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她微微点头。

退朝的钟声敲响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经过陆仁佳身边时,有人拱手道贺,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假装没看见快步走过。陆仁佳一一还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裴鹤渊走在最后,在宫门口停了一下,等陆仁佳走近。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小姐为何拒绝侯爵?老夫在朝中几十年,没见过有人把到手的爵位往外推的。封了侯,你就是朝廷的勋贵,连皇子见了你都要客客气气。”

陆仁佳站在他身边,看着宫门外广场上散去的官员。阳光把那些身影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她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丞相,侯爵是虚名,实权才是真。我若封侯,就成了朝廷的臣子,处处受制于朝廷的规矩、御史的弹劾、同僚的倾轧。不如当个商人,自由自在。金玉堂的生意做到哪,我的权力就到哪,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裴鹤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小姐看得通透。老夫这把年纪,还不如小姐想得明白。”他拱了拱手,上了轿子。轿帘放下来,轿夫抬起轿子走了。

消息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功夫,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护国神棋拒绝封侯,只求免百姓赋税。”茶馆的说书先生把这段编成了新段子,拍着醒木说“列位看官,这天底下有人为了爵位打破头,可咱们的护国神棋,把侯爵往外推啊”。酒楼里的酒客拍着桌子叫好,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布庄的老板娘跟客人说,陆小姐这样的好人,活该她发财。

各地百姓自发为陆仁佳立碑。凉州城门口立了一块,甘州城门口立了一块,肃州、沙州、瓜州、伊州、西州,边关十五城都立了。碑上刻着“护国神棋陆公讳仁佳免赋碑”,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刻得很深。

陆仁佳回到崇仁坊的新宅邸,赵三娘已经把茶沏好了。她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赵三娘站在旁边,把今天朝堂上的事又问了一遍,虽然她已经从别处听说了。陆仁佳睁开眼看着赵三娘,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职业假笑,是那种“我终于不用装了”的笑。

“我这辈子最成功的营销,就是什么都没要。”她说完把茶盏里凉透了的残茶泼在地上,重新倒了一杯热的。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里冒着热气,映着她的脸,眉眼被热气模糊了。

赵三娘没听懂“营销”是什么意思,但从小姐的表情看出来她心情不错,就没有多问。她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陆仁佳坐在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道金册。金册是纯金打造的,薄薄的,比圣旨小一号,上面刻着“安国夫人”四个字。她把金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金面映着烛光,亮晃晃的,照得她眯了眯眼。她把金册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挂在腰间。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了。京城不比边关,没有戈壁滩上的落日,只有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夕阳把那些瓦片染成了暗红色,像是铺了一层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插销不紧,她用拇指顶了一下,顶不动,换食指扣住环用力一拉,喀哒一声,卡进去了。

院墙外头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得长长的,尾音在暮色里渐渐弱下去。她转身走回桌前,把那盏新沏的热茶捧在手心里。茶盏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烘烘的。她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侯爷的案子还没翻过来。谢争流答应过她的事,一件都没做。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厚的大乾律例。书的夹层里,那沓泛黄的旧案证据还在。她伸手摸了摸纸页的边缘,粗糙,扎手。那些纸页已经发脆了,轻轻一碰就会碎,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她把书合上塞回书架最里层,用其他书挡住。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远处城墙上传来号角声,沉沉的闷闷的。她听了一会儿,回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墨汁聚在笔尖凝成一滴,悬了几下,滴在了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看着那团墨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纸篓里已经堆了不少纸团,都是这样写废的,有的洇了墨,有的写了一半,有的只写了一个开头。它们堆在一起皱巴巴的,谁也看不清谁上面写了什么。她低头看着纸篓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毛笔搁回了笔架上。

窗外的号角声停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打断了。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再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那块废纸上洇开的墨渍,黑黑的,一小块。她用手指搓了搓,墨渍干了,搓不掉,像一颗黑痣,长在食指的指腹上。她用拇指指甲刮了刮,指甲嵌进皮肤里微微生疼,墨渍刮掉了一层但还是有淡淡的痕迹。她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水汽在墨渍上凝了一层薄雾,她用衣角擦了擦,衣角蹭过指腹,墨渍淡了一些但还在。她盯着那个淡灰色的印子看了一会儿,把手缩了回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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