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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刺杀未遂

夜已经深了,总领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陆仁佳坐在桌前翻看江南分号送来的账册,新建立的农户直采渠道运转顺利,上个月江南的采购成本比之前降了将近一成。赵三娘端了新沏的茶进来,把凉茶换走,没出声,转身出去了。院子里张横在巡逻,甲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她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低下头继续翻账册。

赵三娘的眼线是在刺客翻墙之前发现动静的。那个人蹲在总领府对面的屋顶上,看见巷口有几个黑影在移动,动作很快,贴着墙根不发出声响。他没有惊动他们,扭头朝府里学了三声夜鸟叫——这是赵三娘定下的暗号,三声短促的鸟叫代表有敌情。

赵三娘从耳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刺客已经翻过了第一道院墙。她一边拔刀一边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张横的反应最快,他带人从后院冲出来,前后包抄。五十名护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把十来个黑衣人围在了第二进院子里。黑衣人训练有素,刀法凌厉,但护卫队都是退伍老兵,三五人一组配合作战,一人格挡一人进刀一人防后背,配合默契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一片。铁器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深夜里格外响亮。有人惨叫,有人闷哼,有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血溅在青砖地面上,在月光下黑乎乎的。张横一个人拦住两个刺客,左劈右砍杀得性起,没注意侧面第三个刺客摸了过来,一刀砍在他手臂上。铁甲挡了一下,没砍透,但力道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刀差点脱手。他咬着牙把刀换到左手,反手一刀将那个刺客劈翻在地。

激战持续了一刻钟。刺客被击毙五人、擒获七人,逃走了三人。护卫这边伤了十来个,死了两个。两个年轻护卫,一个二十一岁,刚成亲不到半年;一个二十五岁,老光棍一个,连媳妇都没娶上。赵三娘让人把尸体抬到后院用白布盖了。两个年轻人的脸蒙在白布下面,看不清面容,但赵三娘记得他们的名字和模样。

陆仁佳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地上的血迹被黄土盖住了,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她看了一眼那两具白布覆盖的尸体,没有走近。她走到被擒的七名刺客面前蹲下,拿掉一个人嘴里的布。那人的脸色惨白,胳膊上挨了一刀,血还在往外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谁派你们来的?”陆仁佳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刺客咬着牙不开口,腮帮子鼓得老高。赵三娘蹲下来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三皇子府的徽记,背面是一个编号。赵三娘把令牌递给陆仁佳,陆仁佳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烛火下铜面泛着暗沉的光。她站起来把令牌收进袖子里,示意赵三娘把人带下去。

赵三娘把人押走了。陆仁佳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身的血,大部分是护卫的,少部分是刺客的,袍角上沾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不知道是谁的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痕用手摸了摸,还没干,湿漉漉的黏在手指上。

书房里只剩她和赵三娘两个人。陆仁佳把那块铜令牌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手撑在桌沿盯着那令牌看了一会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派人杀我了。第一次在侯府后巷,我没死。第二次在我自己家里,我还是没死。他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赵三娘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她想说报官,但她知道报官没用。刺客是三皇子的人,太子已经废了,谢争流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没有皇帝会杀自己的儿子。

陆仁佳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报了也没用。”她把铜令牌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腰间。令牌在抽屉里哐当一声响,抽屉合上声音被闷住了。

陆仁佳从边关调来二百护卫,张横从护卫队里挑的精锐,三天之内全部到位。总领府的护卫从三百人增加到五百人,赵三娘在府外设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巷口,第二道在院墙外,第三道在院墙内。三道防线层层设防,日夜巡逻换岗。赵三娘说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张横接了一句苍蝇飞不进来,蚊子也不好说。

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到谢争流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与裴璟渊下棋。裴璟渊把密报放在棋盘边上,谢争流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把手中的棋子在指间转了转,落在棋盘上。

“她比皇宫还难进。”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裴璟渊坐在对面没有接话。谢争流又落了一子,将这盘棋杀到收官,没有再提刺杀的事。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深红色的,边框在闪烁。“谢争流的黑化程度持续加深。男主已从征服欲转为杀意。宿主需提高警惕。当前男主好感度为-20,已完全转化为敌意。”

陆仁佳看着那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划了一下才关掉。

“他杀不了我,”她在心里对系统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声,短促而尖利,叫了两声就停了。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京城的冬夜比边关安静多了,没有戈壁滩上的风声,只有远处胡同里隐隐约约的狗叫。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条在月下像是用墨线勾出来的画。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三皇子府,加强监控。”写完把这行字折成一个小纸条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压了金玉堂的印章。她把信封推到桌边。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陆仁佳伸手把灯罩往下压了压,火苗小了光也暗了。屋里暗下来,只有她面前那一小块地方还亮着。灯罩压得太低了,火苗在狭窄的空间里挣扎了几下灭了。她没有再点灯,坐在黑暗中,手指摸着桌上那块铜令牌露在抽屉外面的一角,凉的,硬的,边缘锋利。她摸了几下收了手。窗外远处的打更声,梆子敲了三下,闷闷的,一声比一声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院子里的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轮又一轮,一晚上没有断过,一直持续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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