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未遂后的第三天,陆仁佳把赵三娘和范一统叫到书房关上了门。刺客的令牌还锁在抽屉里,谢争流的敌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硬碰硬她不怕,但她不想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刀剑上。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谢争流能用官位拉拢人,我可以用钱。”范一统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赵三娘眨了眨眼。
陆仁佳让范一统设计一套理财方案:官员将闲置资金存入金玉堂钱庄,年息一分二。这个数字比市场高一倍,市面上的钱庄能给六厘就算良心了,金玉堂直接翻倍。范一统拨着算盘珠子算了一晚上,算出如果吸收一百万两存款金玉堂每年要支付十二万两利息,但如果把这些钱贷给商人,按两分利放贷一年能收二十四万两,净赚十二万两。数字摆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陆仁佳说小姐这生意能做。
裴鹤渊是第一个加入的。他没有派人来,自己亲自来了总领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万两,恒通钱庄的票子。他看着陆仁佳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笃定。“老夫信得过陆总领。”他把银票推过去,手指在票面上按了一下,推得很稳。陆仁佳接过银票递给范一统,让赵三娘记账,年息一分二每年腊月结算,本金随时可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丞相在金玉堂存了五万两,年息一分二。这句话在京城官场上炸开了锅。官员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犹豫有人观望有人心动。第一个跟进的是户部侍郎——裴鹤渊的门生,他存了三万两。接着是工部郎中、刑部主事、大理寺评事,一个接一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个月之内,金玉堂钱庄吸收的官员存款总额超过了三百万两,超过一百名官员在金玉堂开了户。
赵三娘把名单统计出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又划,把那一百多个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有十几个在金玉堂存了钱,四品以下的中下级官员占了大部分。这些人平时俸禄不高,积蓄有限,放在手里也是放在手里,存到金玉堂一年能多拿一倍的利息,傻子才不存。陆仁佳把这些存款全部贷了出去,贷给商人扩大经营、贷给农户购买耕牛、贷给边关的商队周转。利差赚得稳稳当当,每月的利息收入足够支付所有官员的利息,还能剩下不少。
到了第三个月,存款总额突破了六百万两。超过二百名官员成了金玉堂的客户,几乎占了朝堂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官员。六百万两银子,不是金玉堂的资产,是这些官员的身家性命。陆仁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长长的名单,手指在名单上轻轻点了点。赵三娘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现在不敢动小姐了”。
陆仁佳没有抬头。她知道赵三娘说得对,这些官员的私房钱都在金玉堂,谁敢动金玉堂就是断他们的财路。他们不会因为谢争流一句话就跟自己的银子过不去,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她放下名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赵三娘没太听懂的话——“这叫资本主义的渗透。”
谢争流想再弹劾陆仁佳,他找了几个御史,御史们支支吾吾推三阻四。他找了兵部的人,兵部说陆总领的军粮供应从未出过差错。他找了户部的人,户部说金玉堂的账目清清楚楚。他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愿意帮他——不是怕陆仁佳,是怕自己的银子。那些存在金玉堂的银子,每一两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弹劾陆仁佳万一金玉堂倒了,他们的银子找谁要去?
裴璟渊把情况汇报给谢争流的时候,谢争流正在书房里写字。他听完放下笔,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字。那是一首唐诗,“黄沙百战穿金甲”写到“穿”字停住了,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像一条蛇。
“她用一个钱字,把满朝文武都绑上了她的船。”谢争流把笔搁在笔架上,看了裴璟渊一眼,“本王用官位拉拢人,她用银子拉拢人。官位是虚的,银子是实的。在银子面前,官位不值钱。”裴璟渊没有接话,谢争流拿起那张写了半截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然后铺开一张新的白纸,重新蘸墨写字。这一次他写的是“忍”字,一笔一划都用力。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宿主用商业手段将朝中官员的利益与自己绑定。‘祸国’任务虽已完成,但宿主对朝廷的控制力远超任何权臣。当前状态——朝中六成以上官员与金玉堂有利益关联,内库银两的流动受宿主间接影响,谢争流已无力在朝堂上组织有效弹劾。”
陆仁佳关掉面板,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名单。六百万两银子,两百多个官员,每一个人都是她的人质,也是她的护身符。她伸出手指在名单上弹了一下,纸页发出一声脆响。
谢争流不是没有后手,他还有沈惜玉,还有太傅府,还有江南的商帮。但他已经在他最擅长的朝堂战场上输了,输了就再也赢不回来。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城的冬天比边关温柔多了,没有风沙,只有干冷。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绿着,细细的叶子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赵三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存款清单。名单上又多了几个名字,存款总额又增加了几十万两。她把清单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太傅府的人,没有来存的”。陆仁佳点了点头。沈惜玉的人不会来,她不意外,也不需要他们来。她的网已经织得够大了,不需要每条鱼都钻进来。她把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赵三娘说利息按时结算,不要拖欠。
赵三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陆仁佳一个人。她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喝惯了热茶,凉的有些不习惯,还是没有放下。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横巡逻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进来,站了几息又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把凉透了的茶盏放回桌上,放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响声还没落尽,她伸出手把桌上那份名单理了理,一张一张对齐,用镇纸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