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娘把那张画像摊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压着纸角,指节泛白。画像不是画的,是用炭笔勾勒的速写,线条粗糙但轮廓清晰——太傅府后院的假山旁边,沈惜玉站在月光下,手掌向前伸出,掌心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那光不像是灯笼或烛火的反射,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像是会呼吸的光。黑衣人跪在她面前,低着头,姿态恭顺。
“我的眼线躲在假山上面的石缝里,蹲了两个晚上才拍到这张。”赵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他说当时沈惜玉的手在发光,不是灯笼照的,是手自己亮的。他趴在那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光还在。”
陆仁佳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她当然认得那层光——系统能量外泄。她在金玉堂开业那天握住沈惜玉手腕的时候,掌心也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震颤。那是系统能量失控时的抽搐,是猎杀技能被反噬后的余波。
“这不是武功,也不是妖术,”陆仁佳把画像放下,抬起头看着赵三娘,“是我跟你提过的——系统。”赵三娘没有追问,她跟了陆仁佳这么久,知道小姐身上有一些解释不清的东西,小姐不说她就不问。
陆仁佳在脑海里喊了系统。“你能检测到沈惜玉的系统吗?”她等了几息,系统弹出了回复,蓝色的字一行一行浮现在虚空中。“可以。对方系统类型为‘复仇系统’,等级高于本系统。对方宿主对宿主有强烈杀意,已持续多日。对方系统能量波动规律:每月十五达到峰值,其余时间较弱。初步判断为冷却或充能周期。”
陆仁佳把这行字看了两遍,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消失了。她对赵三娘说加大力度监视沈惜玉,重点记录她什么时候、在哪里使用这种“异常能力”。赵三娘问什么样算异常。陆仁佳想了想,说比如她不用药就能让人生病,不用刀就能让人受伤,或者她看谁一眼谁就倒霉。赵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沈惜玉的目的,陆仁佳想了很久。她不是简单的恨自己——她恨的是所有系统持有者。陆仁佳在脑海里把沈惜玉的行为一条一条列出来:她第一次见面就试探自己是不是“从那边来的”;她在金玉堂开业时动用猎杀技能想置自己于死地;她不惜与谢争流联手也要除掉自己。这些行为不是普通的仇恨,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共戴天的、必须要赶尽杀绝的执念。
“系统,”陆仁佳在脑海里说,“你之前说过,沈惜玉可能是穿越者或重生者,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系统答得很快:“概率已更新为99.5%。根据最新数据,沈惜玉前世很可能死于另一名系统宿主之手。重生后她对所有系统宿主产生本能敌意。”陆仁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死于系统宿主之手——她被人害死,重生回来就要杀光所有同类。这个逻辑她一清二楚,因为在她心里,陆仁佳就是那个必须被清除的同类。
“宿主即将揭晓沈惜玉的身份,”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这将触发剧情重大转折。建议宿主做好准备。”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京城的夜风带着干冷扑面而来。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月光把枝条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破碎的网。“我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谁。”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监视记录。沈惜玉这几天的行程异常规律——白天待在太傅府几乎不出门,晚上偶尔去后院假山附近,有时候一个人站着发呆,有时候跟黑衣人低声说话。赵三娘在记录末尾批了一行字:“每月十五,她的房间整夜亮灯。”
陆仁佳把记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她算了算日子,离十五还有几天。
窗外远处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闷闷的,一声长一声短。陆仁佳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坐下。她没有再看那份监视记录,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画了一条时间线。从沈惜玉落水重生的那一天画起,到她在赏花宴上试探自己的那一刻,到金玉堂开业时的猎杀,到她与谢争流联手后的每一次行动。每画一个节点她就停一下,像是在那根时间线上钉钉子。画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锁好。
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了晃。陆仁佳伸出手指碰了碰文竹的叶子,叶子颤了颤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她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
远处城墙上号角声停了。院子里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那道拆信时被纸边划破的小口子已经结痂了。她用拇指按了按那道痂,微微刺痛从指尖传来,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伤口痒痒的,她轻轻蹭了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