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玉把赵刚约在太傅府后院的密室。赵刚是京营副将，四十出头，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但那双眼睛不大灵活，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进门的时候黑衣人在前面引路，穿过假山暗道推开铁门走进去。沈惜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照出她半明半暗的脸。赵刚拱了拱手坐到对面，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沈惜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第一步在京营中散布谣言——陆仁佳要联合边军造反，证据确凿，不日将兵临城下。士兵们听了会慌，将领们听了会怕，到时候再逼皇帝下旨诛杀陆仁佳，顺理成章。如果皇帝不下旨，那就“清君侧”，直接起兵，以“清除奸佞”为名杀进皇城。赵刚听完，脸上的横肉抽了几下。他问了一句京营只有两万人，边军有十万人，打不过。沈惜玉说不用打，只要控制京城挟持皇帝，边军就不敢动。皇帝在我们手里，陆仁佳的边军敢攻城吗？她敢攻她就是叛逆，她手下那些将领不会跟着她送死。
赵刚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他答应联络京营中的同党，把二皇子的旧部都拉进来。沈惜玉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
谢争流的眼线把消息传回三皇子府。眼线蹲在太傅府对面的屋顶上记下了进出后门的马车和人员。赵刚进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眼线记下了车牌和赵刚的长相，回去禀报给了裴璟渊。裴璟渊听完脸色变了，他走进谢争流的书房，把消息一字不漏地禀报。
谢争流正在写字，最近他开始练字，每天都要写满一张纸。他听完裴璟渊的话，手中的笔没有停，写完了最后一笔才放下。那张纸上写着“坐山观虎斗”五个字，字迹劲瘦锋利。“沈惜玉疯了，她这是要造反。”谢争流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裴璟渊站在旁边，问殿下要不要阻止。谢争流摇了摇头说不用阻止。让她闹，闹大了陆仁佳死了最好；闹不大我也能趁机收拾京营。京营那帮人一直是二皇子的旧部，他早就想换了，一直没找到借口。沈惜玉这是在给他送刀。
陆仁佳比谢争流晚半天收到消息。赵三娘的眼线蹲在太傅府外面，听见赵刚出来的时候跟黑衣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声音不大但夜风把其中几个词送了过来——“京营”“清君侧”。赵三娘把消息递到总领府的时候，陆仁佳正在吃晚饭，一碗面条搁在桌上。她听完赵三娘的汇报，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慢慢吃着，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沈惜玉这是狗急跳墙。”她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京营清君侧？她以为这是拍戏呢？造反是要杀头的。”赵三娘说小姐我们得准备。陆仁佳说准备当然要准备。她让赵三娘继续监视太傅府，把每个进出的人记下来，同时暗中送信去边关让刘震做好准备。信写得不长，只有一句话——“京中有变，边军整装待命。”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深红色的。“沈惜玉的复仇系统正在为她的计划提供支持。能量波动显示，她可能在使用‘蛊惑’类技能控制部分武将。此类技能可短暂影响目标心智，使其更容易接受暗示。被控制者事后不会记得自己被操控过。”陆仁佳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沈惜玉用系统作弊拉拢京营武将，自己这边也不能光靠真刀真枪硬拼。系统作弊，那她也不客气了。
“系统，”她在脑海里说，“你能不能检测到沈惜玉蛊惑了哪些人？”系统答：“可以。但需要宿主靠近目标一定距离。建议宿主在公开场合接触京营将领，系统可扫描其身上是否有复仇系统残留能量。”陆仁佳把这条记了下来。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京营将领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赵三娘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赵刚、张彪、李二狗，都是二皇子的旧部，都在侯府案中做过伪证。陆仁佳把名单看了一遍，手指在赵刚的名字上点了点。她让赵三娘去查赵刚的底细，越细越好，尤其是贪腐的证据。京营的将领没有几个干净的，贪军饷扣兵粮的事一抓一大把。她要的不是一两个证人，是让整个京营都知道陆仁佳手里有他们所有人的把柄。
赵三娘领命去了。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城的春夜还有寒意，窗户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手在窗纸上划了一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那道痕迹她看见院子里月光照在地面上白晃晃的，像是铺了一层霜。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月光下光秃秃的，还没有发芽的意思。她看着那些枝条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凉州城楼上看到的戈壁滩，也是一样的光秃秃，也是一样的冷。但凉州的冷是干燥的硬邦邦的冷，京城的冷是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她拢了拢领口把窗户关上，插销扣紧。屋里的炭盆还燃着，炭火的红光映在墙壁上一颤一颤的。她走到炭盆旁边蹲下来用火钳拨了拨炭，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了一下，她缩了缩手，被烫的地方红了一小块。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块红印，隐隐发疼。火钳搁回炭盆边，她站起来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京营将领名单又看了一遍。名单上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熟悉的都是侯府案中害过陆秦川的人。她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个点过去，像在点卯。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横换岗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手指还按在名单上赵刚的名字旁边。那个名字旁边赵三娘画了一个圈，圈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