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94章 覆水难收

谢争流的厚礼是午时刚过送到的。三辆马车停在总领府门口,车上装着玉器十件、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领头的管事是谢争流身边的老人,姓王,穿着一身绛紫色绸袍,笑眯眯地递上礼单,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陆总领亲启”四个字,字迹是谢争流的。赵三娘接过礼单和信封,让王管事先到门房喝茶等着,转身进了书房。

陆仁佳正在看账册,范一统坐在对面等着她批示。赵三娘把信封递过去,陆仁佳拆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开头。信写得很长,字迹劲瘦锋利,措辞恳切。谢争流说之前是本王糊涂,被沈惜玉蒙蔽,做了许多错事。本王与陆总领本无仇怨,愿重修旧好,今后金玉堂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陆仁佳看完信笑了一声。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重修旧好”四个字上点了点。“他这是看到沈惜玉的计划失败,想重新拉拢我。刺客杀不死我,弹劾扳不倒我,商业战打不垮我,就换一副面孔来求我。三皇子变脸的速度比唱戏的还快。”范一统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他现在每月的俸禄有一半存在金玉堂钱庄里,三皇子要动金玉堂就是动他的养老钱。

赵三娘问小姐要不要回礼。陆仁佳说回,把礼物原封不动退回去,信也退回去,附一张纸条。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四个字——“覆水难收。”字迹不算好看但笔力很足,最后一笔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意犹未尽又像是斩钉截铁。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信封,连同谢争流的原信一起封好,又把礼单叠好放进去,让赵三娘把三辆马车原样送回三皇子府。

谢争流在书房里收到了退回的礼物和那张纸条。他拆开信封抽出纸条,“覆水难收”四个字映入眼帘,字迹潦草但决绝。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完之后把纸条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裴璟渊站在书案对面,看着谢争流的脸色,从他平静的表面下看到了暗涌。

“殿下,陆仁佳这是铁了心不合作。”裴璟渊的声音很轻。

谢争流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裴璟渊低下了头。

谢争流开始暗中布局对付陆仁佳的产业。他找户部的人,想让他们以“账目不清”为由查封金玉堂的钱庄。户部侍郎是他的人吗?不是。陈广泉倒台后户部已经换了天,现在户部由裴鹤渊掌控。侍郎是裴鹤渊的门生,郎中主事全是裴鹤渊的人。谢争流的指令传过去,户部的人嘴上答应,转头就告诉了裴鹤渊。裴鹤渊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身边的长随说了一句“让下面的人拖一拖,三皇子的令,谁都不许动”。金玉堂的钱庄照样开门营业,银票照样通存通兑,户部连一张封条都没贴。

赵三娘把户部的动静汇报给陆仁佳的时候,陆仁佳正在吃午饭。她听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说了一句“户部现在姓裴不姓谢,他拿什么封我”。赵三娘又问了三皇子那边怎么办。陆仁佳说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把自己作死。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深红色的。“男主好感度-10,当前-32。谢争流对宿主的态度已从征服转为毁灭。宿主需做好全面对抗的准备。当前威胁等级:橙色。”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划了一下才关掉。

“来吧,我不怕。”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赵三娘没有听见这句话,她正在门外跟张横低声交代事情。张横的护卫队已经扩充到了六百人,分三班日夜巡逻。总领府的围墙加高了三尺,墙头加装了铁蒺藜。三道防线层层设防,连一只猫都翻不进来。张横拍着胸脯说小姐的安全包在他身上,赵三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书房,把新收到的京营将领名单放在桌上。名单上多了几个名字,都是赵刚的同党。赵刚倒台后这些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想逃跑,有的想投案,有的还在观望。陆仁佳把名单看了一遍,说了一句“让他们慌,越慌越好”。

窗外暮色渐浓。京城的春夜比冬天温柔了些,风不再干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芽,很小,远看看不见,凑近了才能看到。陆仁佳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嫩芽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文竹的叶子。文竹还是绿着,细细密密的一片,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她的手指碰了碰叶子,叶子颤了颤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她把手收回去塞进袖子里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范一统送来的账册,翻到江南分号那一页,手指在“丝绸”那一行划了一下。指尖在数字下面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她翻开新的一页,铺平纸张,提笔蘸墨,开始写信。写给江南分号的李掌柜,让他继续扩大直接从农户采购的渠道,织造局的关卡打通了就不要再依赖他们,自己的渠道最牢靠。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吹干墨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滴在信封上,她用印章压了一下,抬起手,“金玉堂”三个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信封放到一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陆仁佳坐在黑暗中,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远处秦淮河畔的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呜咽。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没有伸手去按住,任凭那些纸页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地上。一张纸落在她脚边,是那份京营将领名单的抄本,她弯腰捡起来把纸页上的灰吹了吹,纸面上那几个名字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她把这张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远处城墙上的号角声停了。院子里张横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站了几息,又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响声还没落尽,远处胡同里传来一声狗叫,汪汪汪的叫了好几声才停。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