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是废太子府一个老太监送来的。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袍子,低着头,走路不发出声响,在总领府门口徘徊了小半个时辰,才趁人不注意把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赵三娘捡起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但无力,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信中说——陆总领,本王手中有一份证据,可让谢争流万劫不复。若陆总领愿意保本王一命,本王愿献出此物。
陆仁佳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保本王一命”这几个字上点了点。废太子谢争渊被软禁在城外的王府里,每日有人看守,连出门散步都要报备。他手中能有什么证据?她让赵三娘亲自去一趟废太子府,看看真假。
赵三娘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了帷帽,从后门出去,绕了大半个城到了废太子府。她没有走正门,翻墙进去的。谢争渊被软禁后,府里的下人遣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围墙年久失修,翻过去不费什么力气。她在书房里见到了谢争渊。他比被废时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坐在书案后面像是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赵三娘进来,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陆总领派你来,是答应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赵三娘没有回答,伸出手。谢争渊从书案下面摸出一只铁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叠的痕迹已经发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他把信递给赵三娘,赵三娘展开,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信中字迹她认得——谢争流的笔迹,劲瘦锋利。信的抬头写着“北狄大可汗阁下”,内容只有几行字——“本王登基之后,愿割让边关三城,永为盟好。只盼可汗助本王一臂之力,共夺天下。”信的末尾盖着三皇子府的印章,旁边还有谢争流的私印,两个印都清清楚楚。
赵三娘看完信抬起头看着谢争渊,问了一句这信是怎么来的。谢争渊说,谢争流当年派使者去北狄,使者是他的旧部,暗中把信的抄本送了一份给他。他没有说出来,一直留着,原本想当作保命符,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废了。这封信他留了两年,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遍,提醒自己谢争流是什么人。
赵三娘把信收好,问谢争渊要什么条件。谢争渊说保他性命,事成之后放他归隐,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要像现在这样被人关着,连口热茶都要看人脸色。赵三娘应了,翻墙出去,骑着快马回了总领府。
陆仁佳看完那封信,手微微颤了一下。谢争流为了皇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勾结北狄、割让城池、卖国求荣,这些事她原以为只有二皇子那种人才会做,没想到谢争流比二皇子更狠更绝。她把信放在桌上,问赵三娘废太子要什么条件。赵三娘说保他性命,事成之后放他归隐。陆仁佳说答应他。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写了回信,只有四个字——“一言为定。”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让赵三娘连夜送去。
同时她又写了一封信给裴鹤渊,把那封密信的副本装进去。裴鹤渊在京城经营多年,最清楚这种证据的分量。信送出去之后,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裴鹤渊的回信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三皇子狼子野心,老夫必当奏明陛下。陆总领手中证据暂且保管,待时机成熟一并呈上。”陆仁佳看完信把信纸折好锁进抽屉里。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宿主获得扳倒谢争流的关键证据。原剧情中谢争流最终篡位成功,宿主手中这份证据将改变结局。当前任务进度100%已满,但宿主的行为正在从根本上重塑大乾的历史走向。”陆仁佳看着那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点了一下才关掉。
“不是改变结局,”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是改写历史。谢争流的结局不该是篡位成功,他应该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监视记录。太傅府那边沈惜玉卧床不起,谢争流那边这几天出奇安静,没有派人来找麻烦,也没有在朝堂上搞小动作。陆仁佳说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在等沈惜玉恢复,沈惜玉废了他在等下一个机会。赵三娘问小姐要不要先发制人,陆仁佳说再等等。证据有了,但时机不对。皇帝现在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打击,如果现在把证据递上去,皇帝一气之下可能驾崩,谢争流趁机登基,反而帮了他。等皇帝身体好一些,或者等新皇登基之后,再把证据亮出来。
赵三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京城的春天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嫩芽已经变成了嫩叶。浅浅的绿色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是用玉雕出来的。风吹过沙沙地响,声音细碎。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她把那封密信从抽屉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谢争流的字她太熟悉了,在凉州的时候他给她写过很多信,每一封她都能背出来。那些信中的字迹跟这封密信上的一模一样,笔锋、力道、转折的角度,骗不了人。她把信放回抽屉锁好。
窗外院子里传来张横换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响声还没落尽,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