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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皇帝震怒

裴鹤渊没有把密信带到朝堂上。他在早朝时一言不发,退朝后却直接拐向了后宫。李德全在御书房门口拦住他,说陛下正在歇息,太医交代不能见客。裴鹤渊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密信,只说了一句“事关社稷”。李德全进去通报,片刻后掀开帘子让他进去了。

皇帝靠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看见裴鹤渊进来,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太监退下。裴鹤渊跪在榻前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皇帝接过信,展开。他的目光从信的开头扫到结尾,手指微微发抖——开始时只是指尖轻颤,看到“割让边关三城”几个字时整只手都抖了起来。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潮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信纸上把墨迹洇成了一片暗红。裴鹤渊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见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李德全从外面冲进来,被皇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去查。”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查清楚这封信是不是争流的笔迹。”裴鹤渊叩首领命,退出了御书房。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摆在了皇帝的案头。大理寺、刑部、翰林院三方会审,调出了谢争流历年来的奏折、书信、诗文稿件,逐字比对。鉴定结论只有一行字——“确系三皇子亲笔。”没有“可能”,没有“疑似”,没有“高度相似”,是“确系”。裴鹤渊跪在御榻前把鉴定结果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皇帝闭着眼睛靠在引枕上没有动,裴鹤渊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皇帝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帐幔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光。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朕的儿子,要割朕的江山给外人。”

裴鹤渊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没有接话。有些话不是他能接的,有些话也不是他能听的。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争流入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穿着皇子朝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大摇大摆地走过宫道,身边的太监点头哈腰地给他引路。进了御书房他还没跪下,就看见皇帝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不是病榻,是龙椅。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坐过龙椅了,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的坐姿,但他今天坐了,坐得笔直。

谢争流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的身边没有太监没有侍卫只有裴鹤渊一个人跪在角落里。御书房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不像是要谈事情,倒像是要审案子。谢争流跪下行礼,皇帝没有叫他起来。他从龙案上拿起那封沾着血迹的密信扔在谢争流面前,信纸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血渍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逆子,你自己看看。”

谢争流低头看见信纸上熟悉的字迹,脑袋里嗡了一声。他伸手捡起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抖。不是装出来的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胳膊。他放下信纸跪着往前爬了两步,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咚咚响。“父皇,这是诬陷!儿臣冤枉!有人要陷害儿臣!”声音又急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皇帝看着磕头的谢争流,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笔迹是你自己的,朕认得。你的字是朕手把手教的,朕认不错。”谢争流的身体僵住了,额头还抵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是谁?是谁把这封信交给了父皇?是裴鹤渊?是陆仁佳?还是那个被他废掉的太子?不管是谁,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辩解,是保命。

“来人。”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殿外的侍卫听见了,推门进来跪在门口。“三皇子谢争流,勾结北狄,割地卖国,罪不可赦。即日起软禁在皇子府,不得外出,剥夺一切职务。储君之位——”皇帝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谢争流跪伏的身影,“另择人选。”

侍卫上前架起谢争流。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低着头被拖出了御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怨毒。皇帝看见了,没有躲。

谢争流被押出宫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金冠上,顺着金冠的边缘滴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雨丝。

消息传到总领府时陆仁佳正在吃午饭。赵三娘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兴奋,是松了一口气。“小姐,三皇子被软禁了,皇帝下了旨,勾结北狄割地卖国。”陆仁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那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谢争流完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灰色的。“男主谢争流气运值归零。原书主线已彻底崩坏。宿主的行为已从根本上改变了这本书的走向。原书中谢争流篡位成功的结局已被宿主改写。”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划了一下才关掉。

“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肉已经凉了,肥肉有些腻,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的苦涩冲淡了油腻的味道。

赵三娘站在旁边,看着小姐平静地吃饭,忽然觉得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陆仁佳不管遇到什么事,脸上总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现在她不怎么笑了,但赵三娘反而觉得她更真实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小姐像一块石头被河水冲了很久,棱角磨掉了露出来的纹路反而更清晰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响。陆仁佳吃完饭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前。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窗前形成一道水帘,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嫩叶在雨中颤抖着,像是随时会被打落。但没有叶子掉下来,它们在雨中抖得厉害但没有一片落下。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信。写给裴鹤渊感谢他在朝中运筹,也请他继续盯着谢争流以防其狗急跳墙。最后一句话她写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写完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滴在信封上,她用印章压了一下抬起手,“金玉堂”三个字清清楚楚。她把信封推到桌边。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又变成滴滴答答。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闷闷的,在雨声中听得不太真切。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力气大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响声还没落尽,窗外雨停了,屋檐上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来砸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啪嗒一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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