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流倒台后的第三天,朝堂上已经开始议论新太子的人选。有人提议立年幼的四皇子,四皇子今年才七岁,好控制;有人提议立皇长孙,先太子的长子,今年十五岁,仁厚孝顺,深得人心;还有人提议从宗室中选贤能。大臣们吵成一锅粥,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一个字都没说。
陆仁佳听到了这些议论,放下手里的账册对赵三娘说了一句话:“他们在争太子,边军不能卷进去。”当天夜里,她让刘震带十名边军将领秘密入京。这些将领来自边关六镇,每人带一两个亲兵,化装成商贩分头进城,在总领府后门集合时已是深夜。赵三娘把他们领进密室,门关严实,窗帘拉好,油灯调到最暗。十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目光都落在陆仁佳身上。
陆仁佳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边关军力分布图。她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定了调子。“诸位将军,边军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参与夺嫡。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兵符,任何人不得调动边军一兵一卒。”
刘震第一个站起来,甲叶哗啦一阵响,单膝跪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末将等谨遵小姐之命。边军将士只认小姐的兵符,不认任何人的圣旨。”身后九名将领跟着站起来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在密室里沉闷地回荡。陆仁佳让他们起来,从腰间解下那只靛蓝色荷包,从里面摸出那枚小印托在掌心。烛火下玉面泛着温润的光,那个篆书的“卫”字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亮了出来。
“兵符在落雁关,钥匙在我手中。只有我陆氏血脉才能激活兵符。所以,不管谁当皇帝,边军只听我陆仁佳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众将面面相觑,他们中间有人听说过兵符的传说,有人不知道。但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陆仁佳真正的底牌不是金玉堂的钱,不是边关的商路,不是朝中官员的关系网,是她手里的这枚钥匙和她血管里流的血。
刘震最先反应过来,再次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声如洪钟。“末将等誓死追随小姐!边关六镇十万将士,唯小姐马首是瞻!”身后九名将领跟着跪下齐声附和。陆仁佳让赵三娘把众将扶起来。
“不是追随我,是追随大乾的稳定。只要我在一天,边军就不参与内斗。将军们回去告诉将士们,守住边关,别让北狄人趁乱打进来。京城的事有我在,他们不用担心。”众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他们从后门鱼贯而出,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来的时候是商贩走的时候还是商贩,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第二天一早,他们已经骑马出了城,往边关的方向去了。
送走最后一名将领后,陆仁佳回到密室坐下来发了许久的呆。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前一颗一颗跳着,她把桌上那张边关军力分布图卷起来用皮绳扎好,塞进书架的暗格里。又从腰间解下那只靛蓝色荷包,把小印放回去。荷包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磨得起毛,那块补丁是周嬷嬷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结实。她把荷包系回腰间,系带打了个死结用力扯了扯确认不会松开才松手。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宿主已将边军牢牢控制在手中。大乾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成为宿主的私人底牌。‘祸国’任务虽已完成,但宿主已成为大乾真正的权力中心。当前状态——经济垄断、军方效忠、朝堂半数官员与宿主利益绑定。宿主已具备颠覆王朝的一切条件。”
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划了一下才关掉。
“我不是权力中心,”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换,“我是稳定器。这个王朝太脆弱了,经不起折腾。我把它按住让它别散架。”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京营动态。谢争流倒台后,京营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赵刚死了,他的同党被抓的抓逃的逃,剩下的都在忙着写自白书,生怕被牵连。陆仁佳把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让他们写,写完了交给裴鹤渊,该抓的抓该罢的罢,京营不能再留蛀虫。
赵三娘点头,转身出去了。
窗外天快亮了。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曦从东方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几乎透明。远处城墙上巡夜士兵的火把熄灭了,一缕青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她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早春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院墙外头传来货郎的叫卖声,脆生生的嗓门喊着“卖豆腐脑嘞——”声音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陆仁佳听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信。信的收件人是裴鹤渊,内容只有几行字——“丞相,边军已定,京营该清理了。名单附后,请丞相定夺。”她把名单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滴在信封上,她用印章压了一下,抬起手,“金玉堂”三个字清清楚楚。她把信封放到桌边。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屋里没有点灯,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长很淡,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素画。她坐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只是摸着杯沿。杯沿光滑细腻,白瓷的质感在指腹下温润如玉。
远处胡同里不知道谁家的公鸡打了鸣,嘹亮的,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太阳从东边拽出来。陆仁佳收回手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她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纹路,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手指顺着其中一道纹理慢慢划过去,从桌边划到桌心。纹理在桌心处汇集成一个小小的节疤,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的指尖在那个节疤上停了一下摁了摁,硬的,光滑的。她把手指收回去,塞进袖子里,两只手都揣进了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