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赐了玉镯之后,陆仁佳进宫的次数就多了起来。太后喜欢她陪,每月总要召她三四回,有时是喝茶,有时是下棋,有时只是坐着说说话。陆仁佳每次进宫都不空手——精巧的梳妆盒,金玉堂的匠人用紫檀木雕的,盒盖上嵌着螺钿,打开里面分了好几层,胭脂水粉各归其位;西域的香料,通过商队从那边运过来的,市面上买不到;江南的丝绸,今年新出的花色,京城还没上市。太后看了新鲜,宫女太监们看了也眼热。
陆仁佳开始有意识地收买人心。她让赵三娘准备了一些小额的银票,面额不大,十两二十两,每次进宫时悄悄塞给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和宫女。这些人都是太后的心腹,在后宫待了几十年,对后宫的事了如指掌——哪个嫔妃最近得了宠,哪个太监在外面有私宅,哪个宫女跟侍卫有私情。陆仁佳不问,他们自己会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三娘把这些零碎信息拼在一起,很快就绘出了一份后宫人际关系图。图上标注着皇后、德妃、淑妃、贤妃等各宫主位,以及她们身边的亲信太监、宫女、侍卫,连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跟谁有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陆仁佳看完图对赵三娘说,后宫比朝堂还复杂。赵三娘点头说可不是。
李德全也成了陆仁佳的盟友。每次进宫陆仁佳都给他带一份厚礼,有时是一盒上等的龙井,有时是一方古砚,有时是一件金玉堂新出的玉器。李德全在宫里当差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陆仁佳送的东西总是送到他心坎上。他投桃报李,将后宫的秘闻当做谈资告诉陆仁佳。“皇后和德妃斗了十年,”李德全压低了声音,“以前是德妃占上风,她有太后撑腰。这两年皇后学精了,拉拢了淑妃和贤妃,把德妃压了下去。但德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朝中有关系,她哥哥是兵部侍郎。两家斗来斗去,苦的是陛下。”
陆仁佳端着茶盏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在算账。后宫每年采购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加起来总价值数十万两银子。这些采购大多走的是皇亲国戚的关系户,东西贵不说,品质还差。太后跟她说起过,去年进的一批胭脂,抹在脸上起皮,气得她让人全扔了。陆仁佳当时没说什么,但回去就让赵三娘查了后宫采购的底细。赵三娘查了几天,把后宫历年采购的账目弄了一份抄本。数字触目惊心,同样的胭脂,市面上卖五两银子一盒,宫里采购价是十五两。同样的绸缎,市面上卖二十两一匹,宫里采购价是六十两。中间那四十两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笔生意,金玉堂要拿下来。”陆仁佳把账目抄本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几个数字。赵三娘问你打算怎么拿,太后那边好说,皇后那边呢,采购的事归皇后管。陆仁佳说慢慢来,先让太后开口,只要太后说要换供应商,皇后拦不住。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陪太后聊天时提起金玉堂的新产品。“太后,这次臣女带了一盒新到的胭脂,是江南的配方,用了西域的红花,抹在脸上又润又自然。太后要不要试试?”太后让人拿来试了,第二天就让李德全传话,说那胭脂好用,以后每月送几盒来。陆仁佳笑着应了,心里知道太后这是给她开了个口子,只要太后用惯了金玉堂的东西,后宫其他人就会跟着用。到时候再顺势把后宫采购的生意接下来,顺理成章。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蓝色的。“宿主已在后宫建立情报网,覆盖慈宁宫、坤宁宫、储秀宫等六处宫苑。后宫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太后好感度+5,当前50。皇后对宿主的忌惮升级,但暂无实际行动。德妃对宿主的拉拢意图增强。”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我不是来当间谍的,我是来做生意的。”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后宫采购清单。清单上列着下个月各宫需要采购的物品,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洋洋洒洒好几页。陆仁佳把清单看了一遍,手指在“胭脂”那一行划了一下——五十盒,采购价每盒十五两。她把清单放下,对赵三娘说准备一批样品,下次进宫带给太后试用。
窗外的夕阳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了暗红色。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暗红色慢慢变深。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用淡墨勾出来的。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摊开那张后宫人际关系图又看了一遍,皇后、德妃、淑妃、贤妃,四个女人的名字围成一圈,连线纵横交错,比朝堂上的党争还复杂。她用朱笔在皇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又用墨笔在德妃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把李德全说的那句话写在纸的空白处——“皇后和德妃斗了十年。”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把后宫人际关系图折好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腰间。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太后赐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摸着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
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听了一会儿,把账册翻开继续看。江南分号的账目已经看完了,中原分号的账目刚送过来。她拿起笔蘸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注意成本控制。”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的笔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