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在慈宁宫陪太后喝茶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宫采的事。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说太后，臣女听说宫里每年采购的胭脂水粉，价格比外面贵了五倍。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说哀家也知道，但这是皇后的差事，哀家不便过问。语气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陆仁佳没有再说，换了个话题，聊起了金玉堂新到的江南丝绸。
德妃第二天就来找太后了。她在太后面前说得委婉但不含糊，说宫里的胭脂水粉贵得离谱，臣妾听说金玉堂的东西又好又便宜。皇后娘娘的宫采确实贵了些，不如让陆总领试试，横竖是为宫里省钱，皇后娘娘应该不会反对。太后听了没有立刻表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句让德妃去请皇后过来商议。
皇后到的时候面色如常，但陆仁佳注意到她握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太后把事情说了，皇后沉默了片刻，说宫采是臣妾的分内事，交给外人怕不合规矩。德妃在旁边笑着说娘娘多虑了，陆总领不是外人，她是太后请来的，又是在帮娘娘分忧。皇后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一眼德妃，目光里带着冷意。太后拍了板，说这样吧，宫采还是你管，让德妃帮你一起管，陆仁佳协助。皇后咬了咬嘴唇，点了头。
陆仁佳连夜让赵三娘准备宫采改革方案。方案写得详细，列出了后宫每月所需物资的种类、数量、现有采购价和金玉堂的供应价。胭脂水粉便宜一半，丝绸布匹便宜三成，珠宝首饰便宜四成。最后算了一笔总账，金玉堂接手后每年可为内库节省二十万两银子。太后看完方案连连点头，说这个账算得明白。皇后也看了，数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德妃在旁边说陆总领真是能干，替娘娘分了不少忧。皇后看了德妃一眼没有接话。
第一批宫采物资入宫那天，陆仁佳亲自押送。胭脂水粉装在一只只精致的瓷盒里，瓷盒上印着金玉堂的标记；丝绸布匹码得整整齐齐，花色鲜艳手感柔滑；珠宝首饰摆在锦盒里，珍珠圆润玉器温润。太监们把东西分送到各宫，宫女们打开盒子眼睛都亮了。太后试用后让李德全传话给陆仁佳，说胭脂比上次的还好用，你替哀家省了不少银子。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蓝色的。“宿主拿下宫采权，金玉堂的触角伸入宫廷。皇后对宿主的不满加深，但碍于太后面子无法发作。德妃视宿主为盟友，多次在太后面前为宿主说话。”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点了一下才关掉。
“我只是做生意，她们非要站队，随她们去。”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宫采清单。清单比上次长了许多，各宫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从胭脂水粉到绫罗绸缎到珠宝首饰，几乎涵盖了后宫所有需求。陆仁佳看了一遍，在“胭脂”那一行划了一下，对赵三娘说告诉作坊，胭脂的产量要翻倍。赵三娘点头，又问了一句德妃那边要不要单独送一份厚礼。陆仁佳想了想说送，但不比别人厚，德妃帮了忙但不能让她觉得欠了她人情，人情债最难还。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深绿了，密匝匝的一片。风吹过沙沙地响，声音比春天时厚重了许多。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红得发亮，琉璃瓦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摊开那张后宫人际关系图又看了一遍。皇后、德妃、淑妃、贤妃，四个女人的名字围成一圈，连线的颜色已经记了好几层。她在德妃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加号——盟友，但不可靠。又在皇后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减号——对手，但未撕破脸。把图折好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腰间。
远处胡同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陆仁佳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太后赐的那对，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莲瓣凸起圆润光滑。手指停在一枚莲瓣上摁了摁，硬的，凉的，慢慢变温。她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她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地上的光斑从淡金色变成了暗红色。陆仁佳放下账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夕阳正好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伸手挡了一下。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用浓墨泼出来的画。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夕阳下变得模糊，琉璃瓦反射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片烧红的铁。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出账册继续翻。中原分号的账目比江南的乱一些，有几笔账对不上。她用朱笔在那些数字旁边画了圈，批了一行小字——“复核。”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好几声才停。她的笔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