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坤宁宫摔了一只茶盏。白瓷碎片溅了一地,宫女们跪着不敢抬头。她认定了陆仁佳偏向德妃,因为宫采改革的事德妃在太后面前帮了腔,陆仁佳没有拒绝德妃的示好。在她看来这就是站队,不站她这边就是站对面。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太后面前告了德妃一状,说德妃克扣宫女月钱。太后派人去查,德妃宫里几个宫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有人招了,说娘娘确实扣了她们三个月的月钱。太后大怒,罚德妃禁足一个月,连宫门都不许出。
德妃禁足期间恨透了皇后,也恨透了陆仁佳。她以为是陆仁佳给皇后通风报信,才让皇后抓住了她的把柄。实际上陆仁佳什么都没做,她甚至不知道德妃克扣月钱的事。但德妃不管这些,她把这笔账记在了两个人头上。
禁足期满,德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反击。她让人在宫中散布谣言,说皇后与侍卫有染,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见面的时间地点都编了出来。皇后大怒,彻查谣言来源,查了几天发现是德妃的人干的。两派在宫中明争暗斗,今天你在太后面前告我的状,明天我在皇帝面前说你的坏话。太后烦不胜烦,各打五十大板,罚了皇后半年俸禄,又罚了德妃三个月月钱。
陆仁佳在争斗中保持中立。她不帮皇后也不帮德妃,只是按规矩办好宫采事务。皇后的人来找她,她说臣女只听太后的;德妃的人来找她,她也说臣女只听太后的。两人都拉不动她,又都奈何不了她。她们斗得两败俱伤时,陆仁佳的宫采生意却越做越大。内库省下的银子太后都记在她头上,每月节省一两万两,一年就是二十万两。太后在皇后和德妃面前多次提起,说你们看看人家陆仁佳,一个商人比你们还会替朝廷省钱。皇后的脸色难看,德妃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皇后终于醒悟了。她对心腹宫女说了一句心里话:“这个陆仁佳,好深的心机。她什么都没做,让我们自己斗,她坐收渔利。”德妃也在自己的宫里骂了同样的话。但晚了,两个人已经斗得元气大伤,谁都没有力气再去对付陆仁佳。
赵三娘把后宫的最新动态汇报给陆仁佳的时候,陆仁佳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搁在桌上。她听完赵三娘的话,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没挑动,是她们自己蠢。”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赵三娘点头,说是挺蠢的。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蓝色的。“宿主成功挑动皇后与德妃内斗,两人实力均被削弱。后宫平衡被打破,太后对宿主的依赖更深。当前状态——太后好感度55,皇后好感度-20,德妃好感度-5。”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点了一下才关掉。
“我真的没挑动,”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我只是什么都不做。”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深绿了,密匝匝的一片,风一吹沙沙地响,声音细碎。远处宫墙在阳光下红得发亮,琉璃瓦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一只灰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她,绿豆大的黑眼珠转了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宫采清单。清单比上个月又长了许多,各宫的订单还在增加,连皇后宫里的采购都换成了金玉堂的货。虽然皇后不喜欢陆仁佳,但宫里的东西好用不好用,宫女太监们说了算。皇后也不能硬让大家用差的。陆仁佳把清单看了一遍,手指在“胭脂”那一行划了一下,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她对赵三娘说告诉作坊胭脂的产量还要增加。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了。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摸着杯沿。杯沿光滑细腻,白瓷的质感在指腹下温润如玉。远处胡同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她放下茶杯拿起笔蘸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宫采成本再降一成。”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写完之后放下笔吹干墨迹。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把账册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挂在腰间。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指腹摸了摸莲瓣一片一片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摁了摁硬的,凉的,慢慢变温。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远处城墙上的号角声停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在暮色中变成了暗绿色。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琉璃瓦最后反射了一点天光,然后就暗了。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出账册继续翻,中原分号的账目已经复核完了,还有几处对不上。她用朱笔在那些数字旁边画了圈,批了一行小字——“查。涉事人员问责。”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短促而尖利叫了两声就停了。她的笔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