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没有坠落,而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顺着一根不知何时预设好的钢丝绳,高速滑向山下村子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影影绰绰站满了人,正是村长王敬德带领的村民包围圈。
沈石诚!他还有后手!
李长生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硬盘盒。
入手冰凉,但触感却有些异样。
他低头一看,只见硬盘盒侧面,一个平时绝不会亮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以一种固定的、不规律的节奏,无声地闪烁着。
一长,两短,一长……
这他妈的不是硬盘指示灯!这是摩斯电码!
这块硬盘,不仅储存着三十年的罪恶,它本身,还是一个正在向外发送坐标的定位信标!
李长生猛地抬头,望向山下村民聚集的方向。
火光将那些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手持棍棒和猎枪,将下山的唯一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冲上来。
既没有因为沈石诚的出现而骚动,也没有因为这边的巨大动静而发起强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等待着什么的坟碑。
那一片坟碑般的剪影,在山火的映衬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们不是在等待进攻的时机,而是在执行一道无声的命令——封锁。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牧羊犬,将迷途的羔羊驱赶向预设好的屠宰场。
“他们想把我们圈起来。”李长生的声音沙哑,带着剧痛过后的虚弱。
他怀里的硬盘盒像一块冰,那不祥的闪烁节奏,正通过他的肋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这个定位信标,就是引诱“狼群”的饵。
而沈石诚,那只从火场里逃脱的狡猾狐狸,已经跑去和狼群汇合了。
“不能下山。”苏婉的声音从旁传来,她扶着一块断裂的墙体,半边脸颊沾着灰土,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旧清亮得像手术刀,“我之前做地质勘探时扫描过附近的地形图。顺着这条路下去是村子的主干道,无遮无拦,就是个活靶子。但如果我们向西,往乱坟岗的边缘走,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客栈。”
她的手指在沾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轨迹:“那里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天然声学死角。村子里那种常年不断的‘戏声’,在那里的分贝值几乎为零。”
李长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戏声”不仅仅是磁场和溶洞产生的物理现象,更是沈石诚用来长期对村民进行潜意识催眠的工具。
一个能屏蔽掉“戏声”的地方,就意味着那是一处监控的盲区,一个计划外的避难所。
“走!”李长生没有片刻犹豫,冲着“将军”打了个手势。
那群眼神空洞的幸存者们,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沉默而迅速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踏过碎石,绕过火海,在这片毁灭的废墟与山下沉默的包围圈之间,找到了一条通往黑暗的生路。
荒村客栈孤零零地立在乱坟岗的边缘,两层木楼,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门前挂着两盏早已熄灭的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巨兽的叹息。
李长生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一股陈腐的木料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客栈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厚重的红木柜台摆在正中央。
柜台后面,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矿工制服,是三十年前的款式。
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头微微昂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等候了很久。
是客栈老板,赵大板。一个在封门村里格格不入的外姓人。
“将军”带着病患们鱼贯而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只有那人偶般的赵大板,像一尊蜡像,在众人面前展示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僵硬。
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相机记忆在他脑中瞬间启动,眼前赵大板的坐姿,与他在病院地下实验室里,那个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体标本编号04”,姿态分毫不差。
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缓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赵大板的颈动脉上。
入手处,没有一丝温度和脉动,只有一种类似风干皮革的坚韧和冰冷。
这不是活人。
这是一具经过了精密防腐处理的干尸。
“都小心,这里不对劲!”李长生低喝一声,同时,苏婉已经带着两个人冲向了后院。
几秒钟后,苏婉带着一脸凝重快步返回:“后院堆满了液化石油气罐,至少三十个。胶管已经全部接好了,直接连通到客栈每一层的通风管道里。”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客栈,这是沈石诚早就预备好的一个巨大焚化炉。
一旦他们这群“实验废品”躲进来,只需一个远程信号,整座建筑就会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将所有人和所有秘密都烧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