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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祭天大典

冬至祭天是大乾朝一年中最隆重的典礼,比皇帝登基差不了多少。今年尤为特殊——皇帝病重无法亲临,由四皇子代行主祭。太后亲自主持后宫及诰命夫人的陪祭事宜,陆仁佳作为“太后首席商业顾问”自然在随行之列。赵三娘把通知送到总领府的时候,陆仁佳正在看账册,她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继续低头看账。

沈惜玉也进了筹备组。太傅沈怀瑾在朝中经营几十年,安排女儿进祭天筹备组不是难事。她的职位是祭品清点,听起来不起眼但位置关键——所有祭品都要经她的手。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太傅府的嫡女,会在祭天大典上动手脚。沈惜玉利用复仇系统的“蛊惑”技能,让负责保管祭品的太监将一件前朝禁物混入了祭品中。那是一只铜鼎,表面锈迹斑斑看着像古物,鼎身刻着一行小字,是前朝诅咒当朝皇帝的文字。按大乾律法,在祭天大典中使用禁物属大不敬,罪同谋逆。沈惜玉做完这一切,站在太傅府后院的假山旁,嘴角弯了一下。

谢争流通过暗线得知了沈惜玉的计划。他在软禁的皇子府里,身边只剩下几个忠心的旧部。暗线把消息递进来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散步,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让人传话给沈惜玉——“需要本王做什么?”沈惜玉的回话很快:“殿下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陆仁佳怎么死就行了。”谢争流回到书房,坐在那张他已经坐了三个月的椅子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很久没有笑过了,这个笑容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祭天大典前三日,陆仁佳照例检查祭品清单。她是太后顾问,有权查看所有祭品。赵三娘把清单从宫里带出来,厚厚一摞,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祭品的名称、数量、来源、保管人。陆仁佳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清单上写着一件“古铜鼎”,来源标注的是“内库旧藏”,保管人是内库的一个管事太监。她在宫里待了两个月,内库的东西她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这只铜鼎。她问赵三娘以前祭天大典用过这只鼎吗,赵三娘说查了往年的清单,没用过,第一次出现。

陆仁佳起了疑心。她让赵三娘去查这只铜鼎的来历,赵三娘的眼线花了一天时间,从内库的小太监嘴里撬出了消息——这只鼎是三天前才送进内库的,送鼎的人是太傅府的一个管事。赵三娘把这个消息报给陆仁佳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陆仁佳没有说话,让她再查这只鼎到底是什么来路。赵三娘又花了一天时间,这次查得更深,她找到了一个在内库干了三十年的老太监。老太监看了一眼铜鼎的拓片,脸色大变,说这是前朝的东西,鼎身上刻的是诅咒铭文,本朝开国时就列为禁物,谁碰谁掉脑袋。

陆仁佳听完赵三娘的汇报,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赵三娘后背发凉的话——“有人想栽赃我,而且是想要我的命。”赵三娘问是谁。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沈惜玉,除了她没人这么恨我。她让我去查清单,就是让我自己发现铜鼎,然后引我来查。等祭天大典那天,铜鼎被当众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我,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怎么办?”赵三娘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仁佳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京城的冬天来得早,才十一月就冷得刺骨。寒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没有伸手去按,任凭那些纸页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地上。“掉包。把铜鼎换成同样的仿制品,原鼎藏起来作为证据。她敢动手,我就敢让她死得更难看。”

赵三娘连夜去办。她找金玉堂合作的玉器匠人,照着铜鼎的样式做了一件仿制品。匠人手艺好,一天一夜就做出来了,连鼎身上的铭文都刻得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赵三娘把仿制品送进内库,把原鼎取出来藏在了金玉堂的金库里。锁进铁箱子的那一刻,赵三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弥漫。

祭天大典那天,天还没亮陆仁佳就起了。她穿上护国夫人的朝服,戴上银冠,系好太后赐的金牌,手腕上戴着太后赐的玉镯。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出门上了马车。赵三娘骑在马上跟在车旁,手插在袖子里攥着匕首。张横带着护卫队跟在后面,甲胄鲜明。

天坛在京城南郊,气势恢宏,圜丘坛三层汉白玉石阶,祭天大典就在这里举行。四皇子穿着皇太子冠服站在主祭位,太后率后宫及诰命夫人在两侧陪祭。陆仁佳站在太后身后不远的位置。

沈惜玉也在。她站在嫔妃和命妇的队列中,穿着诰命朝服,面色如常。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陆仁佳,每次扫过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四皇子宣读祭文,太后率众人跪拜。陆仁佳跪在太后身后,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凉意从膝盖骨往上窜。她低着头,余光看见沈惜玉跪在不远处,脊背挺得笔直。礼官唱到“献祭品”的时候,太监们捧着祭品鱼贯而上。青铜鼎被捧上来,放在祭坛的正中央。沈惜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鼎还是那只鼎,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铜鼎表面的锈迹跟她记忆中不一样,铭文的笔画也有些微差异。她猛地转头看向陆仁佳。

陆仁佳正低着头跪拜,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异样。沈惜玉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她换了?什么时候换的?怎么换的?太监怎么没发现?她的手掌开始渗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复仇系统的面板在脑海中闪烁,她强行把技能压了下去,在这里动手就是不打自招。她咬着嘴唇咬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

祭天大典顺利结束。没有人发现铜鼎被掉包,没有人知道差点发生什么。

陆仁佳走出天坛的时候,赵三娘在马车旁等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驶离南郊。赵三娘在马车外面低声问了一句“她发现了吗”,陆仁佳说发现了,但她不敢声张。她要是说出来就是不打自招,她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赵三娘松了口气,又问那只真鼎怎么办。陆仁佳说留着,将来有用,她敢再动手,我就把鼎送到太后面前。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蓝色的。“宿主化解沈惜玉的陷害,沈惜玉复仇系统能量再次受损,短期无法发动高级技能。祭天大典未出意外,太后对宿主的信任进一步加深。”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面板没有消失她又点了一下才关掉。

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了。陆仁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丫,看了一会儿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今天的账册,她翻开最上面一本,江南分号的账目已经理顺了。她的手指在数字上划来划去,在“丝绸”那一行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拿起笔在数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继续扩大,不要停。”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宫采清单,各宫的订单还在增加,太后那边新订了一批养生茶。陆仁佳在“养生茶”那一行划了一下,说太后的东西不能马虎。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陆仁佳坐着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摁了摁,硬的,凉的,慢慢变温。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站起来吹灭了油灯,屋里黑了一瞬,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她借着那点微光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笔画硌手,凉的,硬邦邦的。她把金牌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摸着像是一根根羽毛。她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指尖在羽毛的纹路上起起伏伏。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摁了摁,硬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刮一下歇一下,刮一下歇一下,听得人牙根发酸。她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小了些但还是能听见。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冰凉的,坚实的。她的手指摸着金牌的边缘,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摸回来。摸了几遍之后她的手停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窗外的嘎吱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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