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玉再次变身的时候,陆仁佳手里的弩机已经射空了。银白色的弩箭散落在虚空中,像一片片碎掉的星星。她扔下弩机,集中精神,想象一把短刀——刀身窄而长,刀刃锋利,刀柄缠着麻绳,防滑。短刀出现在她手中,和她在边关时张横送她的那把一模一样。黑色巨蟒从虚空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陆仁佳还没来得及举起短刀,巨蟒已经缠住了她的身体。蛇身冰凉,鳞片粗糙,一圈一圈地收紧,勒得她的精神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要断了。她咬着牙举起短刀猛刺蛇身,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刺得很深,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出来溅在她脸上,滚烫的。巨蟒吃痛,身体猛地一缩,松开了对她的缠绕,翻滚着退到了虚空的另一边。陆仁佳趁机翻滚逃离,身上多了几道勒痕,深深浅浅的,像被鞭子抽过。
沈惜玉的精神体开始不稳定了。巨蟒的身形时凝时散,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但蜕得一半就停了。复仇系统的提示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暗红色的面板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宿主精神力即将耗尽,建议立即退出战斗。继续战斗将导致永久性精神损伤,不可逆转。”沈惜玉咬着牙关掉了面板,恶狠狠地盯着陆仁佳,声音从巨蟒的喉咙里挤出来变形得几乎听不清:“不,我要杀了她。”巨蟒再次扑向陆仁佳,但速度明显变慢,身形也更加虚幻。
陆仁佳没有躲。她握着短刀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黑色巨蟒朝她扑来,蛇口大张,獠牙上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的意志力,想象短刀变长变宽,变成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寒光凛凛,剑柄上缠着金线。睁开眼时,短刀已经消失了,一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在虚空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巨蟒扑到眼前的时候,陆仁佳举起长剑,对准巨蟒的七寸刺去。剑尖刺穿鳞片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撕开了一匹锦缎。巨蟒发出一声嘶鸣,身体猛地弓起猛地抽搐,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溅了陆仁佳一身。巨蟒的身形开始崩解,从头部开始,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蛇身一段一段地消散。最后变回了沈惜玉的人形。沈惜玉跪倒在虚空中,双手撑着地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精神世界的血,暗红色的,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格外刺眼。她抬起头看着陆仁佳,金色的眼睛已经黯淡了,瞳孔中的竖线散开了,变成了普通人的圆瞳,里面满是血丝和不甘。
系统的提示同时弹了出来。陆仁佳的面板是蓝色的:“双方精神力均接近临界值。宿主精神力剩余12%,对方剩余8%。继续战斗可能导致永久性精神损伤,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混乱、人格分裂、长期昏迷。建议立即终止战斗。”沈惜玉的面板想必是暗红色的,内容应该差不多。
陆仁佳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惜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垂向虚空。“我不打了,你走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沈惜玉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水渍一样扩散。消散之前她最后看了陆仁佳一眼,那一眼里有仇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感激,不是释然,是一种比仇恨更深、更复杂的东西。身影彻底消散了,灰白色的虚空恢复了空旷。
陆仁佳站在虚空中,手里的长剑开始变淡,剑身从银白色变成半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精神体也在变淡,从指尖开始,像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散落。她没有挣扎,闭上眼睛,任由意识从虚空中坠落。
睁开眼的时候,陆仁佳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房里。浑身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睁开眼皮都觉得费力。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天?两天?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看见她醒了眼眶一红,快步走过来把参汤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姐,你坐了一天一夜,怎么叫都不醒。吓死我了。”
陆仁佳端起参汤喝了一口,苦得很,她皱了皱眉没有放下又喝了两口,把碗放回桌上。“她输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赵三娘不知道“她”是谁,但从小姐的表情看出来不是该问的时候,没有追问。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吵到谁。“宿主精神力消耗殆尽,需静养七日。沈惜玉精神力同样耗尽,复仇系统进入休眠,短期内无法再次发动攻击。双方处于均势,但宿主意志力评分高于对方,判定宿主略占上风。”
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同归于尽?不,我赢了,因为我还站着。”她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没有回答。
赵三娘把参汤端走了。陆仁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阳光下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开始冒出了细小的芽苞,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莲瓣的凸起圆润光滑,摁了摁,硬的,凉的。她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搓了搓手背什么也没搓掉。
远处胡同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陆仁佳坐在桌前没有动,手指摸着茶杯的边缘。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摸着杯沿。杯沿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摸上去有点扎手,她的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停了一下,来回刮了两下,刮下一点细小的瓷屑。她吹了吹,瓷屑飘走了。
窗外院子里张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站了几息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头痛得厉害,太阳穴像是有人在拿针扎。她闭上眼用手按住太阳穴揉了两下,没有用,还是疼。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听见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