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玉在昏迷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复仇系统的面板悬浮在眼前。面板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金色,边框闪烁,一行一行的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宿主在精神对决中表现英勇,系统等级提升至LV3,解锁新技能——‘系统掠夺’。可强行夺取对方系统的控制权,成功率35%。失败惩罚:宿主将失去一半系统权限。”沈惜玉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翠屏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睁眼了,惊喜得差点把碗摔了。“小姐,您昏迷了三天,大夫说您气血两亏,得好好养着。”沈惜玉没有接药碗,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在脑海中打开了复仇系统的面板。新技能的图标是暗红色的,旁边标注着“掠夺”二字。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技能详情弹了出来——成功率35%,失败惩罚:宿主将失去一半系统权限,包括已解锁技能和积分。她的手指在那个图标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掠夺?我要把陆仁佳的系统抢过来,让她变成一个普通人。”沈惜玉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确信。系统警告的提示弹了出来,红色的字闪烁着:“掠夺技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且若失败,宿主将失去一半系统权限。建议宿主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再考虑使用。”沈惜玉用意志力关掉了那条警告。她等不了那么久了,陆仁佳也不会给她那么多时间。
她让黑衣人封锁密室,任何人不得打扰。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说小姐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再用系统技能恐怕承受不住。沈惜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包括我父亲。”黑衣人低头领命,退出了密室,从外面把门锁死了。
陆仁佳的系统监测到异常是在当天傍晚。蓝色的面板弹出来的时候,陆仁佳正在喝参汤,苦得皱了皱眉。她已经静养了好几天,头痛减轻了不少,但精神力只恢复到了三成左右。“复仇系统能量暴增,且能量性质发生变化。推测对方解锁了新技能,类型不明,但危险等级为最高。能量波动模式与之前的精神猎杀不同,更加狂暴,更具攻击性。”陆仁佳放下参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在脑海里问比猎杀还危险?系统回答得很快:“是。猎杀是攻击宿主的精神世界,新技能似乎是直接针对本系统本身。如果对方成功,宿主将失去系统。”
陆仁佳沉默了片刻。失去系统,意味着她失去金手指,失去任务进度,失去回家的可能,失去她在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摸着玉镯上的莲瓣,一枚一枚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枚的时候手指停了。“我们不能等她动手。等她准备好了,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你有没有反击的技能?”
系统沉默了几息,那几息里陆仁佳似乎能听见数据在飞速运算的声音。“本系统无主动攻击技能,但可在对方掠夺时触发反噬机制。对方强行入侵本系统核心时,本系统可将自身能量反向注入对方系统,造成对方系统过载崩溃。反噬成功率50%。若成功,对方系统将被永久损坏;若失败,本系统将完全消失,宿主将失去所有系统功能。”
50%。一半的几率。陆仁佳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松木的房梁上刻着花纹,花纹被岁月磨得模糊了,看不清刻的是什么。她盯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参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没有皱眉。
“赌了。”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没有回答,但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金色的,边框闪着光。“反噬机制已就绪。宿主需在对方发动掠夺时保持精神集中,意志力越强,反噬成功率越高。”陆仁佳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
窗外的暮色渐浓。陆仁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日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她伸手按住那几张纸,等风过去了才松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枝头的芽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细小的,嫩绿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粥。她把粥放在桌上,看了看陆仁佳的脸色,说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陆仁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比参汤好喝多了,又喝了两口才放下。她问赵三娘太傅府那边有什么动静,赵三娘说黑衣人把密室锁了,谁也不让进,连太傅去看女儿都被拦在门外。陆仁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赵三娘犹豫了一下,问小姐是不是又要出事。陆仁佳说没什么大事,你让张横加强戒备就行,这几天任何人都不见。
赵三娘应了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仁佳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陆仁佳在桌前坐了很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她低头看着那片白月光,想起在边关的时候,凉州的月光也是这样白,但比京城的大,大一圈都不止,压在戈壁滩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她摸了摸腰间那只靛蓝色荷包,荷包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磨得起毛,那块补丁是周嬷嬷缝的,针脚歪歪扭扭。荷包里的东西不多了,侯爷的信、刘震的信、兵符钥匙。她把钥匙摸出来攥在手心里。玉面的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攥了一会儿松开,把小印放回荷包重新系好带子。
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陆仁佳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笔画硌手,凉的,硬邦邦的。她顺着那些笔画一笔一笔地摸过去,从“太”字的第一横摸到“后”字的最后一笔,又从“首”字的起笔摸到“问”字的收尾。摸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指在金牌的边缘停了一下,摁了摁,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被子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裹成一个团。闭上眼睛之前听见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她没有蒙头,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东西。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