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愿书是从京城四大城门同时开始签名的。最开始只是几个茶馆里的茶客闲聊,有人说陆总领对百姓这么好,朝廷怎么不给她封个大官?有人接话说封官算什么,该封公主。这话传出去就收不住了。三天之内,请愿书上签了三万个名字,从京城一直排到城门外,等着签名的人排了好几里路,有人带着干粮等了一整天。赵三娘把请愿书的抄本送到陆仁佳桌上,厚厚一摞纸,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姐,三万人签了名,还有人正在签。御史台的人说这是大乾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民间请愿。”陆仁佳翻了翻那摞纸,没有看那些名字,放在了一边。
裴鹤渊在朝堂上奏请加封时,满朝文武没有人反对。之前对陆仁佳不满的大臣也低着头不吭声,因为他们的家人也在请愿书上签了名。谁反对,回家就得跪搓衣板。裴鹤渊的声音在宣政殿回荡:“陆总领功在社稷,泽被苍生。边关无战事,国库日充盈,百姓安居乐业。请陛下加封以慰民心。”皇帝靠在龙椅上没有说话,目光扫过群臣,那些平时最爱争吵的御史今天一个个安安静静。
请愿书送到皇帝病榻前,厚厚一摞。皇帝靠在引枕上,李德全一页一页翻给他看。他没有看名字,只看了最前面那页的开头——“臣民等数万人,叩请陛下加封护国神棋陆仁佳为护国长公主。”皇帝闭上眼沉默了很久。李德全以为他睡着了,刚要退出去,听见他开口说了句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朕的江山,朕的子民,都在求朕封一个商人。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李德全跪了下来,额头磕在金砖地面上,说陛下,陆总领是忠臣。皇帝睁开眼,苍老的手摸了摸请愿书的纸页。“朕知道,所以朕更要封她。她若不是忠臣,早就反了。她手里的边军比朕的京营还多,她想反朕拦不住。”
皇帝下旨加封陆仁佳为护国长公主。圣旨拟好了,内阁通过了,李德全捧着圣旨到了总领府。陆仁佳跪着听完圣旨,没有接。她抬起头对李德全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臣女一介商人,不敢僭越。请公公替臣女转奏陛下,臣女不要封号。陛下若真要赏赐,不如开海禁。让更多的商人能为国效力,比封一个公主有用得多。”
李德全愣住了。他在宫里当了几十年差,头一回见到有人把到手的公主封号往外推。
消息传回宫里,皇帝听完李德全的禀报,没有生气。他靠在引枕上想了片刻,说了一句:“她不要封号,要开海禁。她知道什么对朝廷最有用。开海禁的事准了。加封的旨意,她不接也得接。朕的旨意,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可以讨价还价。”李德全领旨,又跑了一趟总领府,把皇帝的原话说了一遍。陆仁佳没有办法,只能接旨。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护国长公主,食邑三千户,金印紫绶。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边框有一圈细细的光晕,郑重得像是在颁发勋章。“朝野共识已形成:大乾可以无皇帝,不能无陆仁佳。宿主的民间声望和朝堂影响力达到巅峰。请愿书有三万人签名,覆盖了京城半数以上家庭。朝堂上无一人反对加封,连皇后的亲信都保持了沉默。‘祸国’任务早已完成,但宿主已成为大乾的定海神针。”
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关掉了面板。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没有放下又喝了两口。
赵三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锦盒,是宫里送来的护国长公主金印。她说小姐,这印比金玉堂的账本还沉。陆仁佳接过锦盒打开,金印躺在锦缎上沉甸甸的,印纽上刻着一只麒麟,栩栩如生。她用手指摸了摸麒麟的角,硬的,凉的。她把盒子盖好递还给赵三娘,说收进库房,别弄丢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已经开始发黄了。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插销扣紧,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小字——“海禁已开,金玉堂准备出海。江南分号,船舶、港口、船员,提前筹备。”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写完之后放下笔吹干墨迹。
远处胡同里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两下闷闷的。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枕头底下硬硬的,是太后赐的那块金牌。她伸手摸了摸金牌上刻的字,笔画硌手。凉的,硬邦邦的。她把金牌翻了个个儿摸着背面的花纹,凤纹细密顺着那些羽毛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摸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指停了,摁了摁,硬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被子里。
她想起皇帝说的那句话——“她若不是忠臣,早就反了。”皇帝知道她手里有边军有钱有人心,但他赌她不会反。他赌对了。她不会反,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当皇帝。但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东西,包括皇帝自己。
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声音细碎绵密,像有人在远处翻书,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她听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猫叫,叫了一声就停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从金牌上滑下来垂在床沿边。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的手上,把手指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细。她看着墙上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沙沙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