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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朝堂风云

宣政殿的朝会今天格外沉闷。太后的帘子后面隐隐透出一股疲惫,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皇帝没有来,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这样的场合了,只能由太后全权主持。四皇子站在皇子列中,年仅七岁,穿着缩小版的太子冠服,一脸茫然地看着满朝文武。他是太后昨日刚定下的太子候选人,正式册封还没进行,但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御史台一名老御史出列了。他叫张文远,在朝中素以“敢言”著称,但知情人都知道他是谢争流的人。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声音洪亮:“太后,三皇子虽有错,但到底是皇子,血浓于水。请太后开恩,赦免三皇子,让他回府思过。毕竟陛下龙体欠安,父子之情不可断绝。”

大殿里安静了。太后的帘子后面没有声音。

陆仁佳出列了,她从文官列首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她没有穿朝服,穿的是太后赐的金色礼服,那是太后特许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穿。走到大殿中央,她没有跪,只是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太后,三皇子勾结北狄、意图篡位,证据确凿。那封密信上写着割让边关三城,白纸黑字。赦免他,就是对大乾不负责任,对列祖列宗不负责任,对边关将士不负责任。”

张文远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反驳,但陆仁佳的目光扫过来,他把话咽了回去。

太后在帘后沉默了许久。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疲惫:“三皇子的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了。群臣三三两两往外走。陆仁佳走出宣政殿,裴鹤渊从后面跟上来,与她并肩走在宫道上,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心软了。她毕竟是三皇子的生母,下不了手。再拖下去,谢争流的人会越来越多。”陆仁佳没有停步,说我知道,但太后不下旨,我们做不了什么。裴鹤渊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

消息传到皇子府,谢争流正在书房里写字。他听完眼线的禀报,放下笔,嘴角弯了一下,对裴璟渊说了一句:“太后心软了,这是机会。”裴璟渊站在书案对面,忧心忡忡:“殿下,太后只是没有赦免,也没有加重处罚。朝中大多数人还是站在陆仁佳那边。”谢争流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字,头都没抬:“让他们说。说得越多越好。只要太后不杀我,我就有机会。”

陆仁佳在总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朝会记录。赵三娘站在旁边,把张文远出列的前后经过又说了一遍。陆仁佳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让赵三娘去查张文远的底细,他跟三皇子什么时候搭上的线。赵三娘说已经查了,张文远的儿子在三皇子府当过幕僚,后来三皇子倒台,他儿子跑了,但张文远一直在替三皇子说话。陆仁佳说不用查了。

窗外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陆仁佳看了一会儿,让赵三娘去请裴鹤渊过来。赵三娘问什么事,陆仁佳说商量立太子的事。赵三娘愣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裴鹤渊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陆仁佳在书房见了他,赐座上茶,开门见山:“丞相,谢争流在等皇帝去世。皇帝一死,他就可以以皇子身份争夺皇位。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太子的位子定下来。”裴鹤渊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说小姐的意思是立谁。陆仁佳说四皇子,只有他合适。四皇子年幼,可由太后和丞相辅政,朝堂不会乱。谢争流没有机会。裴鹤渊沉默了片刻,点头。

第二天朝会上,裴鹤渊出列奏请立四皇子为太子。他说的话不长,但每句都站得住脚:“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四皇子聪慧仁厚,堪当大任。请太后早定大计,以安天下。”陆仁佳出列附议,群臣跟着跪了一地。太后在帘后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准。”三日后,四皇子正式被立为太子,册封大典在宣政殿举行。四皇子穿着太子冠服跪在御前,李德全念了圣旨,太子三叩九拜。太后亲手将太子金印交到他手中,四皇子年幼接不住,李德全帮忙捧着。陆仁佳站在文官列首看着这一切。

消息传到皇子府,谢争流正在吃午饭。他听完眼线的禀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后背发凉。“他们不让我当太子,那我就抢。”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转过身看着裴璟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死士集结完毕没有?”裴璟渊说已经集结了,三百人,都藏在城南的几间空铺子里。谢争流说三日后动手。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中像几根白骨。谢争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枯枝看了很久。他想起了陆仁佳,想起她在凉州城楼上拒绝他的样子,想起她退回礼物时那张纸条上写的“覆水难收”。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他得不到她,他也毁不掉她。但他可以毁掉她的靠山。皇帝死了,太后死了,看她还靠谁。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红烧肉已经凉了,肥肉凝成了一层白油,他夹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嚼了两口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裴璟渊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谢争流吃完饭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裴璟渊说了一句:“把京营的布防图拿来,我要再看一遍。”裴璟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京城内外兵力部署,京营的位置、皇宫守卫的换班时间、各城门的守备情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谢争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从城南划到城北,从城北划到皇宫。他的手指停在了皇宫的东华门上,摁了摁。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又尖又细。他没有抬头,目光还钉在地图上,嘴唇动了几下:“三日后,动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像石头扔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就没有了回音。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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