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刚议了两件事,殿外就传来了喧哗。先是侍卫的呵斥声,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惨叫。太后在帘后皱起眉头,裴鹤渊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冬日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谢争流穿着皇子朝服,头戴金冠,腰佩长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上百名死士,黑衣黑甲,手持刀枪,把守住了大殿的每一道门。侍卫们被逼退到两侧,有几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满朝哗然。文官们吓得往后退,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瘫坐在地上。武将们手按刀柄,但没有命令不敢动手。四皇子躲在太后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太后的衣角,脸色煞白。
谢争流走到殿中,站定,抬头看着帘后的太后,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疯狂的满足感。“儿臣参见太后。”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怒气,带着失望,带着一个母亲面对逆子时才会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逆子,你想造反吗?”
“儿臣不想造反,儿臣只想讨回公道。”谢争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文官列首的陆仁佳身上,眼中满是怨毒,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父皇病重,朝政被一个商人把持。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商人,坐在文官之首,连跪都不用跪。儿臣身为皇子,岂能坐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仁佳身上。陆仁佳出列了。她没有跪,只是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想要什么?”
谢争流看着她,咬了咬牙。他要的东西,这个女人从来都给不了。“本王要当监国太子,待父皇百年之后继承大统。”声音很大,大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陆仁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写着“三皇子谢争流勾结北狄密信”几个字。她举着那张纸,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殿下勾结北狄、割让城池的证据还在我手里。殿下勾结北狄可汗,承诺登基后割让边关三城。这封信是殿下亲笔所写,笔迹已经刑部、大理寺、翰林院三方鉴定。殿下凭什么当太子?”
谢争流的脸色变了。他的脸从正常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死死盯着陆仁佳手里的那张纸,眼中的怨毒变成了疯狂。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一个商人,有什么资格议论皇位?你算什么东西?”
陆仁佳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殿下,你若再逼君一步,大乾就多一个敌人。”
她拍了拍手。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来。张横带着五百护卫冲进了大殿外的广场,将大殿团团包围。与此同时,宫墙上出现了京营的旗帜,王崇带着京营兵马登上了宫墙,弓弩手就位,箭矢对准了殿内的死士。
谢争流的死士们慌了。他们握着刀枪的手开始发抖,有人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没有意义的死。外面有五百护卫,墙上有两千京营,他们只有一百多人。冲出去也是死,不冲出去也是死。
谢争流看着殿外的兵马,看着宫墙上的弓弩手,看着陆仁佳面不改色的脸。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后背发凉。他松开剑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响声在大殿里回荡了几息,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陆仁佳,你赢了。但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一个商人,站在朝堂上,满朝文武跪你。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服你?他们是怕你手里的钱、怕你手里的兵。等哪天你没钱了没兵了,他们第一个咬你。”谢争流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做最后的诅咒。侍卫上前将他按住,他没有挣扎。路过陆仁佳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仁佳没有动,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风吹不动,雷打不动。侍卫将谢争流拖了出去。他的金冠歪了,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门槛上停住了。没有人去捡,金冠躺在那里,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颗被丢弃的头颅。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疲惫,带着决绝。“三皇子谢争流,勾结北狄、意图篡位,罪不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终身囚禁,永不释放。”
群臣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护国神棋千岁!”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陆仁佳站在殿中,没有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用手指摸了摸镯子上的莲瓣。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了提示,面板是金色的,边框有一圈细细的光晕,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确认。“谢争流彻底败亡,原书男主结局改写。宿主以商人身份,挫败了皇子的篡位阴谋。宿主成为大乾的实际守护者。‘祸国奸妃’系统主线任务早已完成,但宿主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系统的终极目标——不是靠祸国,而是靠护国。朝野共识已形成:大乾可以无皇帝,不能无陆仁佳。”
陆仁佳看着那几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关掉了面板。那行字最后闪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彻底熄灭了。她抬起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群臣还跪着没有人敢起来。阳光透过宣政殿的窗格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很长。
赵三娘从殿外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低声说了一句:“谢争流已经被押入天牢,王将军带兵护送到了,路上没人劫囚。”陆仁佳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出大殿,朝服的下摆拖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沙沙响。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丹陛下面。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身后百官还跪着,没有人敢起来,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幡旗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墙上回荡。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张横带着护卫队列队等候,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走到马车旁,赵三娘掀开车帘,她弯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阳光,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伸进口袋摸到了荷包里那枚冰凉的兵符钥匙。玉面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凉意,让它保持清醒。窗外货郎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由近及远,她没有睁眼,手指轻轻抚摸着玉面上那个篆书的“卫”字。马车拐进了崇仁坊的巷子,阳光照在车帘上透进来暖暖的。她还攥着那把钥匙,攥得很紧,像是怕它丢了。马车在总领府门口停了,她睁开眼掀开车帘,赵三娘伸手扶她下车。她站在门口,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依旧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最后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条细细的金线。然后门合上了,金线消失了。院子里暗了下来,只有头顶的天空还亮着,灰蓝色的,有几只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