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争流被废后的第三天,陆仁佳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朝堂上少了那只聒噪的乌鸦,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她坐在总领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新一年的商业规划,海禁已开,金玉堂的船队明年开春就要下南洋,她正在核算第一批货物的成本和利润。赵三娘端了新沏的茶进来,换走了凉透的那盏。陆仁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温热,龙井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
系统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面板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蓝色,而是暗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那行字从面板上逐字逐句地浮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原剧情修正机制启动。部分关键节点正在自动回归原著轨迹。”
陆仁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问什么意思,系统答:“天道检测到原书主线被宿主严重破坏,正在启动应急修正程序。具体表现为:本应由原书剧情决定的人事变动、事件爆发,正在不受宿主控制地按照原著轨迹发生。当前概率低于万分之一,但已在朝中多处显现。”
陆仁佳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原剧情修正——她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已经把原书搅得面目全非。谢争流被废了,沈惜玉废了,二皇子废了,太子废了又立了新的。她以为她赢了,但天道告诉她:你还没赢,我在往回拉。
赵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朝中动态。她把纸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古怪。“小姐,户部一个郎中今早被调离了,去了岭南一个穷地方当知府。接替他的人叫周明——小姐,这人以前从来没听说过,突然就冒出来了。”陆仁佳接过那份动态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周明”这个名字上。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周明,原书中户部的一个关键人物,在三皇子登基后负责整顿盐税,是个能吏。但这个人不该现在出现。原书里的周明是在谢争流登基之后才被提拔的,现在谢争流被废了,他却提前出现了。
“兵部也有事,”赵三娘继续说,“一个主事因贪腐被查了,抄家的时候抄出不少东西。那人是谢争流的暗桩,原书里写过。”陆仁佳把动态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天道在强行拉回剧情。它没法复活谢争流,但它在用人物的提前出现和事件的提前爆发来弥补主线的缺失。那些本该出现在原书后期的人物和事件,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挤进现在的时间线。
裴鹤渊在当天下午登门了。他带来的案卷厚厚一摞,封皮上写着“靖安侯谋反案”几个字。陆仁佳翻开案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靖安侯,太祖皇帝的后裔,封地在西南,手握三万亲兵。有人告发他私造兵器、暗藏甲胄、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裴鹤渊说这案子棘手,靖安侯是太祖血脉,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陆仁佳盯着案卷里的那行字——“靖安侯府藏甲五百副,刀枪千余。”她在原书里见过这行字,一字不差。原书中这桩案子发生在谢争流登基后的第三年,谢争流借此清洗宗室,巩固皇权。现在谢争流被废了,案子却提前爆发了。天道在强行推进剧情,即使主角已经换了人。
“这桩案子,我见过。”陆仁佳合上案卷,看着裴鹤渊。裴鹤渊愣了一下,说小姐怎么见过。陆仁佳没有解释,让裴鹤渊先拖几天,不要急着定罪。裴鹤渊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头。他走后,陆仁佳在脑海里喊了系统。
“天道下一步要动谁?给我列个清单。”
系统沉默了几息,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暗黄色的,一闪一闪。“原书中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件:边关某将领叛变、江南水患、京城瘟疫。三个事件的时间节点均在原书剧情的中后期,现已被天道提前至三个月内。建议宿主提前干预。”
陆仁佳看着那三行字,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关掉了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边关将领叛变、江南水患、京城瘟疫,三件事挤在三个月内,天道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她睁开眼拿起笔蘸了墨,在白纸上写下三个词:叛变、水患、瘟疫。然后在每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开始写应对方案。
叛变——边关将领,谁最可能叛变?她想起了原书中的一个人物。边关偏将赵铁山,原书中因被上司克扣军饷、诬陷通敌,一怒之下率部投了北狄。这个情节本该在两三年后发生,现在可能随时会爆。她写下“赵铁山”三个字,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查军饷,查上司。”
水患——江南,每年夏天都有水患,但原书中的那场水患特别大,淹了半个苏州府,死伤无数。她写下“加固堤坝”三个字,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提前拨银,江南分号配合官府。”
瘟疫——京城,原书中的那场瘟疫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死了几千人。她写下“储备药材”四个字,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金玉堂药坊提前备货,太医署配合。”
写完这三行字,她放下笔,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赵三娘端了燕窝粥进来,看见她在写东西,没有打扰,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陆仁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燕窝粥已经凉了,她没有让人热,几口喝完把碗放在一边。她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傍晚时分,她从总领府后门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去了丞相府。裴鹤渊在书房里等她,她开门见山:“丞相,边关偏将赵铁山,您知道这个人吗?”裴鹤渊想了想,说知道,西北那边的,打过几次胜仗,但一直升不上去,跟上司关系不好。陆仁佳说此人可能要叛变,请丞相想办法把他调离边关,换个闲职。裴鹤渊问消息可靠吗。陆仁佳说可靠,但不能说来源。裴鹤渊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总领府。陆仁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芽苞已经绽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芽苞,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沟壑纵横。她的手指摸到一块凸起的树疤,摁了摁,硬的。远处胡同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两声。她听了一会儿,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转身走进了书房。坐下后把那张写满应对方案的纸从袖子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叛变、水患、瘟疫——三件事,三个月,她必须比天道更快。她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赵铁山,已调离。水患,明日户部催银。瘟疫,药材储备中。”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过,写完之后放下笔吹干墨迹。她伸出手指弹掉了袖口上沾着的一小片纸屑。那纸屑太小了,飘了一下就看不见了。她把手指缩回去塞进袖子里,袖口的布料擦过手背痒痒的。窗外夜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嘎吱响,她没有抬头,目光还钉在那张纸上。
